“莫老!!!”
叶辰撕心裂肺的呐喊在幽冥洞冰冷的岩壁间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难以置信。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燃烧着幽蓝火焰、为他争取了一丝生机的残魂,在源血之灯的光芒彻底溃散、秘境完全坍塌的恐怖能量冲击下,如同风中烛火般摇曳、碎裂,最终化作漫天闪烁的幽蓝光点,彻底消散于狂暴的煞气乱流之中。
那张记忆中总是带着几分促狭与睿智的老脸,最后定格在对他露出的那抹带着解脱与期许的微笑上——“别忘了给老夫塑个帅点的肉身!”
这句话,仿佛一颗滚烫的铁钉,狠狠凿进了叶辰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熟悉的幽冥洞下层通道,身后那扇由新生古灯撕裂出的不稳定光门,在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后,瞬间溃散,彻底切断了与那座正在走向彻底毁灭的白骨秘境的联系。
通道内弥漫的、相对稀薄了许多的煞气,此刻却如同致命的毒药,侵蚀着他因巨大的精神冲击和力量透支而脆弱不堪的身体与神魂。
“叶师弟!” “叶师兄!” 苏灵儿和几位幸存弟子的惊呼声由远及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对他状况的深切担忧。
叶辰挣扎着想爬起,想确认大家是否安全,想再看一眼那盏融合后的古灯……然而,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猛地袭来!这剧痛是双重的:一是本命法器(融合后的古灯)在强行撕裂空间通道时遭受重创的反噬;二是莫老残魂彻底消散带来的、如同割裂灵魂契约般的强烈冲击!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冰冷的地面。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呼喊声变得模糊而遥远。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将那盏光芒黯淡、灯身上原本流动的暗金色光泽和苍白色星沙纹路都变得晦暗不明、灵性波动微弱到极点的新生古灯,紧紧抱在怀中。
冰凉坚硬的灯身紧贴着胸膛,仿佛是他与莫老、与那场惊心动魄的秘境探险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莫老……”
低不可闻的呢喃逸出唇边,随即,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疼痛中缓缓浮沉。
身体的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烈火灼烧后又灌入了寒冰,撕裂般的痛楚连绵不绝。
眉心识海处更是如同被重锤反复敲击,那是本命法器严重受损带来的神魂创伤。
然而,比身体创伤更沉重的,是心头那块巨大的、名为“失去”的巨石。
莫老最后的笑容,那带着调侃却无比认真的叮嘱,一遍遍在他混沌的意识中回放。
“……塑个帅点的肉身……”
“小子,记得你的承诺!”
这声音不再是识海中的交流,而是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回响,每一次响起,都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和无法言喻的愧疚。
他承诺过!他承诺过要帮莫老重塑肉身!可现在……
“唔……”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叶师兄!你醒了?”一个带着浓浓疲惫却又充满惊喜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
叶辰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灵儿那张写满担忧的俏脸,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之前也消耗巨大。
旁边还守着两位伤势不轻的筑基执事和仅存的三名内门弟子,人人带伤,气息萎靡,眼神中残留着深深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们身处幽冥洞相对安全的中层区域,临时开辟的一个狭小石穴内。
洞口由苏灵儿匆忙布下的简易阵法遮掩着,隔绝了大部分煞气侵蚀和可能存在的探查。
“莫老前辈他……”一位执事看着叶辰眼中难以掩饰的悲痛,声音低沉地问道,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叶辰喉咙滚动了一下,沙哑得几乎无法发声:“……为了救我们……魂飞魄散……”每一个字都像砂纸摩擦着喉咙,带着血腥味。
石穴内陷入一片死寂。
虽然与莫老接触不多,但这位神秘鬼修的存在以及与叶辰的关系,在幸存者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牺牲,让本就沉重的气氛更加压抑。
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覆盖。
叶辰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嘶哑地问:“我们……损失了多少人?”
领头的筑基执事,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脸上带着沉痛:“算上最后触发禁制的那名弟子……进去十五人,只有七人出来……八名同门,永远留在里面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八条鲜活的生命!其中还包括两位在内门也颇有潜力的炼气后期弟子!
这个损失对于青云宗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苏灵儿也低下了头,眼圈泛红。
叶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翻腾的怒火和无尽的恨意!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是那该死的骨族!是那视人命如草芥的“养蛊计划”!是玄天圣地为虎作伥的卑鄙行径!
林清歌挖骨夺运的背叛……这些新仇旧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让那丝再生的至尊骨都隐隐发烫。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唯有力量,才能报仇雪恨,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才能完成对逝者的承诺!
强烈的意念仿佛引动了什么,他眉心处的古灯虽然光芒黯淡,却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一股温润却精纯的暖流从中渗出,极其缓慢地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受创的神魂。
同时,一段宏大而玄奥的信息——《玄冥炼器术》的完整传承,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他近乎枯竭的识海中。
这部传承不仅仅包含炼器法门,更深层次地阐述了如何培育本命法器、如何运用幽冥煞气进行锻造、布阵甚至炼体!
其深奥程度远超他目前的理解,但仅仅是其中关于“法器温养”和“煞气引导”的基础篇章,就让他看到了修复新灯和快速稳定伤势的希望。
“叶师兄,你的灯……”苏灵儿敏锐地察觉到了叶辰怀中古灯那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波动,以及叶辰瞬间变化的气息。
那盏造型古朴、气息深邃的灯,显然是这次秘境之行最大的收获,却也付出了最惨重的代价。
“它还活着……”叶辰低头看着怀中黯淡的古灯,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坚定,“但需要时间恢复……我也需要。”他抬起头,眼中悲痛未消,却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坚毅取代。“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幽冥洞,此地不宜久留。秘境崩塌,核心煞源被毁,整个幽冥洞的煞气平衡可能已被打破,随时可能爆发更大范围的煞气潮汐!”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洞窟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传来细微的震颤。
空气中原本相对平稳的煞气,开始变得躁动不安,隐隐有向深处汇聚的趋势。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所有人的脊背。
“叶师弟说得对!”筑基执事强忍伤痛站起身,“煞气异动愈发明显了!我们立刻出洞!苏师妹,烦请你照看叶师弟。其他人,相互扶持,保持警戒!走!”
众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两名伤势较轻的弟子立刻上前,小心地搀扶起叶辰。他虽然虚弱无比,经脉寸断般疼痛,但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在古灯微弱力量支撑下新突破的炼气七层巅峰的灵力底蕴,勉强能够站立行走。
苏灵儿护在叶辰身边,一手持剑,一手暗中扣着一沓防护符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队伍在压抑而凝重的气氛中,沿着来时的通道,艰难地向出口方向撤离。
通道内的情况比来时更加糟糕。煞气变得异常狂暴,如同无形的狂风吹拂,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侵蚀神魂的低语。
不时有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一些原本稳定的岩壁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众人走得心惊胆战,速度却丝毫不敢放慢。
叶辰紧咬着牙关,忍受着身体的剧痛和神魂的虚弱,强行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尝试按照《玄冥炼器术》中关于“本命器灵温养”的法门,缓缓调动体内残存的、带有一丝至尊骨本源气息的灵力,极其轻柔地注入怀中那盏黯淡的古灯。
嗡……
古灯灯体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灯芯处那簇微弱的混沌色火焰,艰难地跳动了一丝,仿佛干涸的大地汲取到一滴甘霖。
虽然效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微弱的回应,却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给了叶辰巨大的信心和慰藉。
“莫老……等着我……”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还有……玄天圣地!骨族!林清歌!我叶辰……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复仇的烈焰,在煞气弥漫的黑暗洞窟中,于少年重伤的躯体内,悄然点燃。
而此刻,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走出这座吞噬了太多生命的幽冥洞窟,将惊天的秘密和沉重的责任,带回青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