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的天气就像荷兰商人的心情——说变就变。前一刻还阳光明媚的运河边,下一秒就飘起了细密的雨丝。阿格特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因为她此刻正坐在自己新购置的运河豪宅三楼办公室里,对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傻笑。
“嘿嘿嘿……”
笑声在装潢奢华的房间里回荡,吓得窗台上那只肥硕的橘猫“金币”竖起了耳朵。这只猫是丽璐上个月从港口捡回来的,当时它正试图从一袋被老鼠咬破的咖啡豆里偷吃,被发现时满脸都是棕色粉末,活像个长了毛的巧克力团子。丽璐当时就拍板决定收养它,理由是“对免费商品有敏锐嗅觉的生物值得培养”。
“老板,您的笑声有点可怕。”坐在对面办公桌后的卡米尔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位曾经的胆小会计如今已是阿格特全球贸易公司的财务总监,虽然面对大型社交场合时还是会紧张到结巴,但在算账方面,他能让最狡猾的威尼斯商人心肌梗塞。
“可怕?这明明是充满智慧的笑声!”丽璐从那张比她整个人还宽的高背椅上跳起来,赤脚踩在来自波斯的手工羊毛地毯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地图前。
她拿起一支特制的炭笔——这是她花大价钱请工匠制作的,笔杆镶嵌着碎宝石,纯粹因为“闪亮的东西能让思考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在世界地图的大西洋区域画了个巨大的圆圈。
“卡米尔,我亲爱的财务天才兼吐槽担当,你看这里。”丽璐的炭笔在西欧和北美之间来回晃动,“我们从北海到波罗的海,从地中海到非洲西岸,甚至连北方那个冻死人不偿命的航路都打通了。但是!”
她突然转身,炭笔差点戳到卡米尔的鼻子:“但是东方!香料群岛!瓷器!茶叶!丝绸!这些最赚钱的玩意儿,还被该死的voc和葡萄牙人攥在手里!”
voc,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的简称,一个名字就能让丽璐做三天噩梦的庞然大物。自从她的公司崭露头角,voc就像个嫉妒心极强的胖亲戚,处处给她使绊子——提高港口使用费、暗中收购她的供应商、甚至在交易所散布谣言说她的船队在好望角喂了鲨鱼。
“上周他们又干了一票。”卡米尔翻开账本,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市场土豆价格,“把我们预定的五十吨丁香转手卖给了英国人,理由是‘行政流程需要额外时间’。额外时间我的脚后跟,他们分明就是坐地起价!”
“而且他们还故意泄露我们的航线给巴巴里海盗残党。”丽璐咬牙切齿地说,顺手从桌上抓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仿佛那是voc董事长的脑袋,“虽然赫德拉姆派来的护航舰队把他们揍得妈都不认识,但这笔安保费用又超支了!”
卡米尔推了推眼镜:“实际上,考虑到海盗袭击导致的延误、船损保险和额外雇用水手的费用,上季度利润比预期低了百分之八点七。如果我们不能开辟新的利润增长点——”
“——我们就会被voc用金币活埋。”丽璐接话,把吃了一半的苹果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所以我决定了!”
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张地图:“我要找一条新航路!一条完全绕过好望角、绕过voc控制区、绕过所有讨厌的垄断者和收税官的路!从西边走,横穿大西洋,直接到达亚洲!”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橘猫“金币”打了个哈欠,从窗台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丽璐脚边蹭了蹭,然后——
“喵。”它叫了一声,走到自己的食盆前,用爪子敲了敲空荡荡的碗底,眼神里写着“比起环球航行,我更关心今晚的鱼干什么时候到账”。
卡米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老板,您是说……向西航行?穿过整个大西洋?”
“没错!”丽璐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极了看到巨额账单时的那种光芒——只不过这次是兴奋而非心痛。
“可是大西洋西边……”卡米尔站起身,也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浩瀚的蓝色区域上移动,“根据现有的航海记录,那里要么是茫茫大海,要么就是一些荒岛和——传说中会吞掉整支舰队的魔鬼三角区。”
“所以才需要探索啊!”丽璐的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夸张的弧线,“想想看,如果我们真的找到了这条路,voc那些老古董会是什么表情?我敢打赌他们的假发都会气得飞起来!”
她开始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比划:“我们可以直接从美洲——如果那里真的有大陆的话——或者从某个中途岛屿,建立补给站,然后继续向西,到达日本、大明、香料群岛!全程避开所有现有贸易航线,所有现有势力范围!全新的市场!全新的价格体系!全新的——”
“——全新的沉船方式和葬身鱼腹的姿势。”卡米尔冷静地补充。
丽璐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转过头,盯着自己的财务总监:“卡米尔,亲爱的,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特别不吉利的话?”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风险。”卡米尔回到座位,翻开另一本账册,“根据现有数据,远洋探险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而完全未知航线的探险,历史上还没有成功先例。热那亚那个叫哥伦布的疯子倒是尝试过,结果到了什么‘印度’——后来证明根本不是印度——而且他花的还是西班牙王室的钱,亏了也不用自己掏腰包。”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会计师特有的、能让任何浪漫幻想瞬间破灭的务实光芒:“老板,我们要花自己的钱。很多很多钱。三艘船,配备最新装备,至少六个月的补给,雇佣最好的船长和水手——初步估算需要八万荷兰盾。这还不包括船只有去无回的风险,以及探险队全员遇难后的抚恤金。”
丽璐感觉自己的心脏抽搐了一下。八万荷兰盾,那能买多少栋运河边的房子?能堆多高的奶酪山?能让她在巴黎定制多少条镶满珍珠的裙子?
但她很快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踢了出去。因为另一个画面更加强大:voc董事长那个秃顶老家伙,在听说她开辟了新航路后,气得把假发扔进火炉的场景。
“钱可以再赚,但机会只有一次。”丽璐握紧拳头,炭笔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很好,又断了一根,这是本月第三支了,“而且谁说没有成功先例?那个叫……叫什么来着?麦哲伦!他不是完成了环球航行吗?”
“麦哲伦死在菲律宾了,老板。”卡米尔面无表情,“而且他的船队出发时五艘船,回来只剩一艘。存活率百分之二十,低于我们公司任何一项投资的最低标准。”
“但他证明了地球是圆的!而且香料确实可以从西边运回来!”丽璐不服气地叉腰,“我们要做的是改进!优化!用科学!用——”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桌上那份最新的科学期刊上。封面上印着一篇文章标题:《星盘改进与经度测量新论》。
“——用这个!”她抓起期刊,兴奋地翻到某一页,“你看,莱顿大学的教授们改进了星盘,据说现在测量经度比以前准确多了!还有这个,新型六分仪,在摇晃的甲板上也能读数!”
卡米尔叹了口气:“这些设备都很贵。非常贵。”
“投资!这是对未来的投资!”丽璐开始在她的办公室里踱步,赤脚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我们可以招募最好的航海家,最好的天文学家,最好的——”
她突然停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等等!我有个绝妙的主意!”
卡米尔警惕地看着她。每次丽璐说“绝妙的主意”,公司账目就会经历一场地震。
“我们不自己从头组建探险队。”丽璐的嘴角扬起一个狡猾的弧度,“我们公开招募!举办一场‘新航路探险大赛’!谁能拿出最可行的方案,谁就能获得资助!这样我们就能从全欧洲——不,全世界!——筛选出最好的航海家和最聪明的路线规划!”
卡米尔思考了片刻,居然缓缓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控制成本的方法。我们可以设定条件,要求应征者提交详细的航海计划、预算清单、风险评估和备用方案。然后选择最优方案,而不是盲目投资。”
“看吧!我就说你懂我!”丽璐冲过去想给卡米尔一个拥抱,但被对方用账本礼貌地隔开了。
“不过,”卡米尔补充,“我们需要制定严格的选拔标准。我可不想把钱交给一个声称‘跟着海豚游就能找到中国’的疯子。”
“当然当然!”丽璐已经重新冲回地图前,开始构思招募公告的措辞,“我们要找的是务实的天才,疯狂的科学家,敢于冒险但不会送死的勇者……”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房间,正好落在世界地图的大西洋区域。那片广阔的蓝色此刻看起来既神秘又诱人,仿佛在低语着未知的财富和荣耀。
“金币”猫跳上桌,对着阳光舒展身体,然后一头栽进丽璐刚画好的航海路线草图中,把炭笔痕迹蹭得一塌糊涂。
“喂!那是价值八万荷兰盾的灵感!”丽璐尖叫着把猫抱起来,但看着那张无辜的猫脸,又忍不住笑了,“算了,反正还要重画。卡米尔,明天就起草公告!全欧洲都知道,丽璐·阿格特要寻找通往东方的新航路!奖金丰厚!名垂青史!还有——”
她想了想,补充道:“——探险期间免费供应荷兰奶酪!无限量!”
卡米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小声嘀咕:“这条加上去,成本又要增加百分之五……”
但丽璐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抱着猫站在窗前,望向远处运河上往来的船只,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三艘悬挂阿格特公司旗帜的探险船,劈波斩浪驶向西方地平线的壮观景象。
voc,葡萄牙,所有那些想把她困在旧框架里的家伙们——等着瞧吧。阿格特,北海商业女王,即将在世界的另一边开辟全新的战场。
而第一步,就是找到那个能把这疯狂计划变成现实的船长。
“对了,”她突然转头,“公告里要特别注明:应征者必须有实际航海经验,不能是那种只在浴缸里试过纸船的‘理论家’。我可不想花钱赞助一场豪华澡盆漂流记。”
卡米尔点头:“已记录。还有,要写明如果探险成功,发现的新贸易路线和土地,阿格特公司拥有优先开发权和命名权。”
“命名权!”丽璐的眼睛又亮了,“我要把第一个发现的岛屿命名为‘丽璐岛’!不,太直白了……‘金币岛’怎么样?纪念我们的财务总监——哦不,纪念这只贪吃猫。”
“喵。”“金币”在她怀里懒洋洋地回应,显然对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岛屿毫无兴趣,只关心今晚的晚餐菜单。
三天后,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的布告栏上,贴出了一份措辞华丽、条件诱人、细节多到让人眼花的招募公告。很快,副本通过商船和信使传遍了欧洲各大港口。
《阿格特全球贸易公司诚征英勇航海家!探索西方新航路!通往东方的捷径!财富与荣耀等着你!》
公告下方用小字列出了长达二十条的申请要求和十五项权利义务条款,其中包括“必须提交详细到每日饮食配给的计划书”“禁止携带超过两名情妇上船”“如发现新陆地,命名需经赞助方批准”等令人啼笑皆非的规定。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里斯本的酒馆里,老水手们一边灌着劣质葡萄酒一边争论路线的可行性;伦敦的俱乐部里,绅士们拿着放大镜研究公告的每一个字;威尼斯的沙龙里,商人们计算着潜在的投资回报率;就连远在哥本哈根的赫德拉姆都收到了消息,看完后摇摇头,对副官说:“这姑娘要么会成为传奇,要么会破产得连衬衫都不剩——但无论如何,她让事情变得有趣了。”
而对丽璐来说,接下来的几周将是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海选。
从自称“维京人转世”的挪威壮汉(他的计划包括用战斧砍出一条航路),到声称受到“天使启示”的意大利修士(他的地图上标注着“天堂补给站”),再到一位坚持要带五十只猫上船以控制老鼠数量的法国贵族(“而且它们很可爱!”)……
卡米尔每天都要面对一堆匪夷所思的申请材料,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崩溃。而丽璐则乐在其中,她把最离谱的申请单独归档,命名为“人类迷惑行为大赏”,打算以后出本书。
直到一个雨后的傍晚,当丽璐正对着第三十七份“跟着候鸟迁徙路线就能找到中国”的荒唐计划书翻白眼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她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半旧但保养良好的船长制服,脸上带着海风雕刻出的深刻皱纹和一道从眉骨划到脸颊的伤疤。他没戴假发,棕色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手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只蓝色,一只绿色,在烛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丽璐挑了挑眉,示意他坐下:“霍金斯船长?我听说过你。英国私掠船出身,三年前在加勒比海单枪匹马抢了一艘西班牙运银船——然后被英国海军通缉,因为没交够‘管理费’?”
霍金斯的嘴角微微上扬:“准确地说,是我认为那笔‘管理费’高得不合理。而且我更喜欢‘海上冒险家’这个称呼,‘私掠船’听起来太官方了。”
“坐过牢吗?”丽璐直截了当地问。
“三次。越狱两次。”霍金斯坦然回答,“第三次是因为监狱的食物太难吃,我跟狱长谈判,帮他改善伙食换来了减刑。”
丽璐忍不住笑出声。这回答太对她胃口了。
“好吧,霍金斯船长,说说你的计划。”她靠回椅背,做了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为什么我应该把八万荷兰盾——以及我公司未来十年的希望——交给你这个被通缉的越狱犯?”
霍金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展开那卷手稿,铺在丽璐的办公桌上。
那不是普通的地图或计划书。而是一份融合了星图、海流图、气候数据、补给计算、甚至还有沿途可能遇到的土着文化分析的综合报告。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插着精细的手绘插图,边缘还有多次修改的痕迹。
“我用五年时间收集这些数据。”霍金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西欧海岸一直划到太平洋,“从老水手的口述,到阿拉伯商人的秘密海图,到葡萄牙探险队的残缺日志,甚至还有一些……不太方便透露来源的机密文件。”
他抬起头,异色双瞳直视丽璐:“大西洋确实浩瀚,但不是一片空白。有洋流,有季风,有岛屿链,有中途可以补给的陆地——如果我们知道去哪里找。而我知道。”
丽璐凑近细看。地图上标注着详细的经纬度、预计航行天数、淡水和食物补给点、风暴高发区域……专业程度远超她之前看过的任何申请。
“这里,”霍金斯指向北大西洋的一片区域,“根据冰岛渔民的传说和我的实际考察,有一系列火山岛链,可以作为第一跳板。然后顺着洋流向南,在这里——”手指移到加勒比海以北,“可能有一片尚未被标注的大型陆地或群岛。从那里继续向西,利用太平洋的洋流环,最终抵达日本或菲律宾。”
他顿了顿,补充道:“全程预计需要八到十个月。最危险的阶段是横跨太平洋,但如果我们在美洲西海岸建立最后一个补给站,成功率可以提高到百分之四十。”
“才百分之四十?”卡米尔从自己的办公桌后抬起头,眉头紧皱。
“对于完全未知的航线,百分之四十已经是乐观估计。”霍金斯平静地说,“哥伦布第一次航行时,成功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但他赌赢了。”
丽璐沉默地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八万荷兰盾。八到十个月。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还有这个眼神锐利、履历可疑、但显然做了大量功课的船长。
风险高得令人头晕。
但潜在的回报……
如果成功,她将打破voc和葡萄牙对东方贸易的垄断,开辟全新的航线,成为航海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她的公司将一跃成为全球贸易的巨头,财富将不再是数字,而是可以填平海洋的黄金之河。
更重要的,是那种证明自己的快感——证明一个来自荷兰的少女商人,能够做到连国家力量都未能完成的壮举。
“你需要什么?”她终于开口。
“三艘船。两艘中型盖伦帆船作为主力,一艘小型快速帆船作为侦察和联络。”霍金斯显然早有准备,“最新式的航海仪器,双倍于常规航行的补给——特别是抗坏血病的柠檬和酸菜,我的医生坚持这一点。还有完全自主的指挥权。在海上,只能有一个声音。”
“完全自主?”丽璐挑眉,“意思是如果我中途改变主意,想让你掉头回来,你也可以不理我?”
“正确。”霍金斯毫不退让,“海上情况瞬息万变,等信鸽或快船把消息送到,可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指挥官必须有权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决策——即使与赞助方的意愿相悖。”
卡米尔倒吸一口凉气,已经在脑子里计算如果船队跑路了公司会损失多少钱。
但丽璐却笑了。那种灿烂的、仿佛看到金矿在眼前展开的笑容。
“我喜欢诚实的人。”她说,“也喜欢敢于坚持己见的人。不过——”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霍金斯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一个半头的男人,“我也有条件。”
“请讲。”
“第一,我要派三名观察员随行。不干预指挥,只记录航行数据和商业机会。其中一人必须是卡米尔推荐的财务人员,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霍金斯考虑片刻,点头:“可以。只要他们不干扰航行安全。”
“第二,如果发现新陆地或新航线,命名权归我——当然,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而且第一个贸易站必须以‘阿格特’命名。”
“合理。”
“第三,”丽璐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你成功了,回来后我要你为公司服务至少五年,负责新航线的运营。薪水丰厚,但别想拿了钱就跑。”
霍金斯的异色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赏:“你比传说中更精明,阿格特小姐。”
“叫我丽璐。”她伸出手,“所以,成交?”
霍金斯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却握得恰到好处,既显尊重又不失力量。
“成交,丽璐小姐。”他说,“我会为你找到通往东方的西方之路——或者葬身鱼腹,至少死前能看到别人没见过的风景。”
“很好!”丽璐抽回手,转身对卡米尔喊道,“准备合同!最详细的那种!把违约条款写得让魔鬼看了都腿软!”
她又看向霍金斯:“船长,给你两周时间组建核心团队。船只和物资我会亲自监督准备。我们要让全欧洲看看,冒险和远见——还有大把的金币——能创造出什么奇迹。”
霍金斯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整个房间染成金色。
卡米尔整理着合同草案,忍不住叹气:“老板,您真的相信他能成功吗?一个被通缉的私掠船长?”
丽璐走回窗边,看着运河上逐渐点起的灯火。
“不相信。”她诚实地说,“但相信本身不值钱,卡米尔。值钱的是敢于在不确定性上下注的勇气,是识别人才的眼力,还有——”她转身,笑容在夕阳中格外明亮,“——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时,偏要试试看的倔强。”
她抱起蹭过来的“金币”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再说了,最坏的结果不就是损失八万荷兰盾吗?我还年轻,还能再赚。但如果成功了……”
她没有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钟楼敲响了晚钟。城市在暮色中渐渐沉寂,但某个角落,一场将改变世界贸易格局的伟大冒险,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我们的北海商业女王,已经迫不及待要翻看下一页了。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