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天跟慕容雪透了点净化万魂幡的底,陈凡这心里头,就跟揣了个活兔子似的,既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又沉甸甸地压着份责任和担心。兴奋的是,如果这路子真能走通,那烫手的山芋说不定就能变成金疙瘩;担心的是,万一出了岔子,把雪儿这丫头给卷进去伤了,那他这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陈凡一边继续当他的“药罐子”,每天被苏婉盯着喝那些苦得倒胃的汤药,一边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慕容雪进行“控制力特训”。
训练就在院子里进行,安全,也方便他随时看着。
“雪儿,别想着去‘控制’它,试着去‘感受’它。”陈凡靠在躺椅上,指着慕容雪掌心上方悬浮的一小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冰雾,“就像你感受水流、感受风一样。冰也是天地灵气的一种形态,它有它的‘脾气’,你的神识不是鞭子去抽打它,而是手去轻轻引导它。”
慕容雪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全神贯注。她掌心那团冰雾,时而凝聚成一根细针,时而又散开成一片雪花,但总是不太稳定,细针会突然弯曲,雪花边缘会模糊。
听到陈凡的话,她试着放松紧绷的精神,不再强行用神识去“捏”那团冰雾,而是将感知如同蛛网般轻柔地覆盖上去,去体会其中每一丝寒气的流动、每一粒冰晶的凝结。
渐渐地,那团冰雾的变幻变得流畅、自然起来。细针笔直而锐利,雪花棱角分明,甚至在陈凡的要求下,开始尝试同时维持两种不同的形态——左手掌心一片缓缓旋转的六角冰晶,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凝而不发的冰寒锐气。
这种一心二用、精细操控的练习,对神识的消耗极大。没一会儿,慕容雪光洁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咬着牙,眼神依旧专注。
“可以了,休息一下。”陈凡适时叫停,递过去一杯温热的、加了凝神草药的花茶,“记住刚才那种‘感受’和‘引导’的感觉。操控外物是第一步,更难的,是操控侵入你体内的、别人的、或者带有强烈负面情绪的能量。那时候,你的神识就得像最坚韧的盾和最精巧的滤网。”
慕容雪接过茶,小口喝着,慢慢恢复着消耗的神识,认真地把陈凡的话记在心里。她知道,陈凡大哥教给她的,绝不仅仅是控冰的技巧,更是一种应对危险能量、守护心神的方法。
除了控冰训练,陈凡也开始让慕容雪尝试接触一些非常微弱的、带有负面情绪的能量——不是来自万魂幡那么恐怖的,而是他从一些低阶的、沾染了妖兽煞气的材料里,小心提取出来的一丝丝。
过程很慢,也很小心。慕容雪先用《冰心诀》稳住自己的心神,然后尝试用她那特殊的、带有凝神效果的玄冰之力,去接触那一丝微弱的煞气。
第一次尝试时,尽管那煞气弱得可怜,但其中蕴含的狂暴兽性,还是让慕容雪心神一阵恍惚,脸色白了白。但她很快稳住,按照陈凡教的方法,不是去对抗,而是用玄冰之力将其“包裹”、“冻结”,让那股躁动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再慢慢用自己的神识,将其中的“意识残片”剥离出去。
成功剥离后,剩下的就是一团相对平和的、暗红色的能量雾气了。
“很好!”陈凡不吝夸奖,“第一次就能做到剥离,虽然慢了点,但方法是对的!记住这种感觉,面对更强大的怨气时,原理是一样的,只是需要更多的耐心、更精细的控制,以及……更坚韧的心志。”
得到陈凡的肯定,慕容雪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蓝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干劲。她觉得,能帮到陈凡大哥,能参与到这么重要(虽然她还不知道具体多重要)的事情里,再累也值得。
两人的默契,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指导和练习中,一点点加深。有时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手势,彼此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苏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并无芥蒂,反而很是欣慰。她能看出,夫君在教导雪儿妹妹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而雪儿妹妹也学得极为认真。这个家,三个人相互扶持,彼此需要,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安心。只是她孕肚渐显,精力不济,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养,只能偶尔出来晒晒太阳,看着他们练习。
小希望似乎也习惯了爹爹受伤、需要静养的状态,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要黏着陈凡,反而经常像个小大人似的,搬个小板凳坐在苏婉身边,学着娘亲的样子,轻轻摸着苏婉的肚子,跟里面的弟弟或妹妹“说话”,童言童语逗得大家发笑。
时间就这么平静而充实地流淌,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陈凡的经脉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快一些。可能是身体底子好(系统强化过),也可能是城主府送来的药材确实给力,他现在已经可以比较顺畅地运转真元完成几个大周天了,虽然还不敢动用太多,更不敢尝试激烈的法术,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动辄剧痛了。玄龟盾和烈阳剑也在丹田温养下,灵光恢复了不少,估计再有些时日就能重新动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慕容雪的进步更是神速。她对玄冰之力的掌控越来越得心应手,已经能够同时维持三种不同形态的冰系造物,并且稳定地持续一炷香以上。对于剥离那些微弱煞气中的负面意识,也做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干净。陈凡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属于“玄冰灵体”的独特冰寒气息,似乎也在这种高强度的练习下,变得越发精纯和内敛。
这天下午,慕容雪刚刚完成一次比较复杂的“冰晶阵列”控制练习,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陈凡递给她一颗恢复神识的丹药,看着她服下,沉吟了一下,说道:“雪儿,你的控制力,我觉得已经可以尝试进行下一步了。”
慕容雪精神一振:“陈凡大哥,你是说……可以试试那个了?”
“嗯。”陈凡点了点头,神色严肃,“不过,只是很小范围的试验,而且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隔绝的地方。”
他早就想好了地方——后花园那个废弃的石窖。那里本来就是他之前偷偷净化万魂幡的地方,隐蔽性足够,而且他已经提前几天,悄悄溜进去,用剩下的材料重新布置了一个更稳固的隔绝和防护阵法,主要是防止气息外泄,以及万一出事能稍微挡一下。
“就今晚吧。”陈凡看了看天色,“等婉儿睡了,咱们悄悄过去。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净化,只是试验!我会从……那件法器上,引导出极其微小的一缕怨气,你来尝试用你的方法剥离其中的意识。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我会立刻接手处理。”
“嗯!我明白!”慕容雪用力点头,既紧张又期待。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
确认苏婉和孩子都已经睡熟,陈凡和慕容雪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小院,来到后花园深处,拨开藤蔓,钻进了那个阴冷潮湿的石窖。
石窖里比外面更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阵法材料特有的淡淡气味。中央被清理出一块空地,地面上刻画着复杂的阵纹,几块灵石镶嵌在关键节点,散发着微光。
陈凡激活了阵法,一层柔和的光幕升起,将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准备好了吗?”陈凡看向慕容雪。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阵法一侧,运转《冰心诀》,眼神变得清澈而平静:“准备好了。”
陈凡点点头,自己也在另一侧坐下。他没有拿出寒玉盒,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精血中蕴含着他筑基修士的生命本源气息,也更容易引动同源(被初步炼化过)的万魂幡的细微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沉入系统空间,触及那个被重重封印的寒玉盒。他没有打开任何一道封印,只是用神识极其轻柔地,如同叩门般,在盒子表面那最外层的镇煞符上,引动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波动,同时将自己的精血气息,透过封印的微小缝隙,传递进去一丝丝。
就像是往深潭里投入了一颗最小的石子。
盒子内的万魂幡,似乎被这熟悉的(陈凡长期用青木真元浸润)、带着生命气息的波动“唤醒”了极其微小的一部分。
嗡……
盒子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十倍、几乎肉眼无法察觉的、带着灰黑色、散发出微弱但令人极端不舒服的阴冷、绝望气息的“丝线”,从盒盖的一道符箓缝隙中,极其缓慢地、如同有生命般“钻”了出来。
哪怕只有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缕,在它出现的瞬间,石窖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空气中都弥漫开一种淡淡的、让人心头发堵的悲苦和怨恨感。
慕容雪即便早有准备,心神还是被这股纯粹的负面情绪冲击得微微一荡,脸色白了一分。但她立刻稳住,《冰心诀》全力运转,守住灵台清明。
“就是现在!剥离它!”陈凡低喝一声,同时分出一缕青木真元,如同最温柔的春风,将那缕灰黑色丝线包裹住,防止它躁动或者反扑,也将其与寒玉盒的联系暂时隔断。
慕容雪不敢怠慢,全神贯注,将这段时间苦练的控制力发挥到极致。她双手掐诀,一股纯净、凝练、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银白色玄冰之力,如同最精巧的冰蚕丝,从她指尖渗出,轻柔地、缓慢地缠绕上那缕被青木真元包裹的灰黑色丝线。
她的动作小心到了极点,神识高度集中,努力去“感受”那丝线中混乱、痛苦、疯狂的“意识碎片”。这不是有形的物体,而是一种情绪的凝聚,一种执念的残留。
冰蚕丝般的玄冰之力,带着《冰心诀》特有的凝神静心效果,一点点渗透进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缕灰黑色丝线中,一些最为躁动、最为尖锐的“点”,像是被温柔的寒冷抚平、冻结,其狂乱的情绪波动,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丝微弱的“凝滞”!
就是现在!
慕容雪心念一动,那冰蚕丝般的玄冰之力猛地一“收”!不是硬扯,而是一种巧妙的“剥离”!
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带着扭曲痛苦面孔虚影的“灰气”,被从那灰黑色丝线的主体上,硬生生地“撕”了下来!那“灰气”离体后,还在疯狂地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但被更多的玄冰之力死死冻结在半空,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小虫。
而失去了这一小部分“意识核心”的灰黑色丝线主体,颜色似乎变淡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阴冷,但那种让人心悸的疯狂和怨恨感,明显减弱了!变成了一团相对“平静”的、深灰色的纯粹魂力能量!
“成功了!”慕容雪惊喜地低呼,但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神识消耗巨大,那维持剥离状态的玄冰之力也差点溃散。
陈凡眼疾手快,青木真元一卷,将那团被剥离了意识的深灰色能量和那缕被冻结的“意识灰气”分别包裹、隔离开。同时,他立刻切断了与寒玉盒的那一丝联系,那缕被引导出来的丝线残余部分,也缓缓缩回了盒内。
石窖内,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怨恨感,迅速消退。
“快,服下丹药,调息!”陈凡将两颗温养神识的丹药塞到慕容雪手里,自己也服下一颗,平复着刚才同样紧张的心情。
慕容雪依言服下丹药,盘膝调息。过了好一会儿,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了些红润,睁开眼,眼中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后怕。
“陈凡大哥,我……我做到了!虽然只是一点点,而且好难,感觉神识像要被吸进去一样……”她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那一瞬间,直面那种纯粹的怨念,即便只有一丝,也让她有种坠入冰窟、被无数双手拉扯的可怕感觉。
“你做得非常好!”陈凡由衷地赞叹,眼中满是欣赏和一丝心疼,“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这种剥离,对心志的要求极高,你第一次尝试就能成功,说明你的《冰心诀》根基打得很牢,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准。”
他看向那团被剥离出来的“意识灰气”,它还在玄冰封印中微微扭动。“这就是怨气的‘毒芯’,没有了它,剩下的魂力能量虽然依旧阴寒,但已经‘无害化’了很多,后续用青木真元慢慢净化,就会容易和安全得多。”
他又看向那团深灰色的魂力能量,虽然微弱,但确实比之前纯净了不少。“这就是剥离后的‘收获’,虽然很少,但证明我们的思路是完全可行的!”
慕容雪也看向那两团能量,疲惫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能帮上忙,能验证这条艰难但充满希望的路,让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不过,”陈凡话锋一转,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这只是亿万分之一的一缕。真正的万魂幡,里面的怨气如同汪洋大海。我们现在的效率,还是太低了。而且,对你的负担也太重。今晚的试验很成功,但也说明,我们还需要更长时间的练习和准备,也需要想办法提升你的神识强度和恢复速度。”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慕容雪用力点头。
两人又调息了一会儿,待状态恢复得差不多,陈凡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意识灰气”用至阳的烈阳剑气彻底焚毁净化,又将那团深灰色的魂力能量收拢到一个特制的小玉瓶里封好——这点能量太少,做不了什么,但留着作为对照和纪念也好。
清理了所有痕迹,撤去阵法,两人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小院。
这一夜,对陈凡和慕容雪来说,意义非凡。他们不仅验证了一条可行的净化之路,更在生死与共的试验中,建立起了更深层次的信任和默契。
然而,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在他们进入石窖后不久,那只一直潜伏在紫藤花架阴影里的诡异黑色甲虫,两根触须微微调整了方向,对准了石窖入口的方向,仿佛在“聆听”和“记录”着什么。直到他们离开后很久,这只甲虫才悄无声息地振翅飞起,融入夜色,消失在慕容家宅院之外。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陈凡正喝着苏婉熬的安胎药膳(他现在也需要进补),忽然,苏婉放下手里的针线(她在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轻轻“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低头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
“怎么了婉儿?不舒服?”陈凡连忙问道。
苏婉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喜、不可思议和温柔至极的笑容,她拉过陈凡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夫君,你……你感觉一下。”
陈凡疑惑地将手掌贴在那温软的弧线上,屏息凝神。起初,只感觉到苏婉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但很快,他感觉到掌心之下,传来了一下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悸动!
咚。
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平静的心湖。
紧接着,又是一下。
咚。
有力而鲜活。
“这……这是……”陈凡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婉。
苏婉眼中含着幸福的泪光,用力点了点头:“是胎动……我们的孩子,在动呢。”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如同暖流瞬间席卷了陈凡全身!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得更紧些,感受着那来自血脉相连的新生命,那充满力量的律动。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向他这个爹爹宣告自己的存在,宣告这个家族的希望和未来,正在茁壮成长。
小希望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跑过来好奇地看着爹爹的手放在阿娘肚子上,也学着把自己的小手贴了上去,然后惊喜地叫道:“弟弟!妹妹!动动!”
一家人围在一起,感受着这新生命带来的喜悦和希望,房间里充满了温馨的笑声。
陈凡看着妻子温柔的笑脸,看着女儿好奇的模样,感受着掌心下那有力的胎动,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伤势的隐痛、对未来的忧虑,都被这温暖的喜悦冲刷淡了不少。
他要守护的,就是这一切。
为了这份温暖,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变得更强。
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
距离玄阴教可能的报复,时间又过去了一些。他的伤在好转,雪儿的控制力在提升,净化万魂幡的路子也有了希望,家里即将迎来新成员……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心底那根弦,依旧绷紧。他知道,平静之下,危机从未远离。
那只飞走的黑色甲虫,如同一个不祥的符号,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或许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