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第七天,锦绣坊的晨会照常举行。
苏晚和陆衍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分别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苏晚在主位,陆衍在她右手边。林薇笑着看了眼这对新人,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
“第三批法国订单全部完成,质检合格率百分之百。”她将报告推过桌面,“玛德琳女士刚刚追加了明年的意向订单,数量翻倍。”
苏晚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产能跟得上吗?”
生产组长老李接过话:“新车间下月启用,能增加三十个工位。培训班第三期周末结业,能筛选出十五名合格学员。”
“第四期可以开始筹备了。”苏晚在笔记本上记下,“王姨,这事您负责。”
王秀梅点头应下。
晨会开到一半,陆衍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屏幕,低声对苏晚说:“深圳的布料商到了。”
“你去谈。”苏晚目光仍停在设计图纸上,“上批进口真丝的品质问题,要有个说法。”
陆衍起身离开。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
晨会结束,苏晚去了设计室。小杨正在修改新一季的“惊蛰”设计稿,见她进来,连忙让出位置。
“苏总您看这样行吗?把雷纹简化,只留动势。”
苏晚拿起铅笔,在草图上添了几笔:“这里可以虚一些,像远天的闷雷。刺绣时用银灰和淡紫的丝线交替,做出若隐若现的效果。”
“我这就去配线。”
新车间里,老李正在调试绣架。“按您说的,每台都配了可调节照明灯。”他演示道,“绣娘们都说现在光线舒服多了。”
陆衍拿着色卡过来:“新的意大利真丝样本,这个‘月白’光泽度更好。”
苏晚接过色卡细看:“价格呢?”
“比法国的便宜百分之十五,品质相当。可以打样试试。”
“好,这事你跟到底。”
简短交流后,两人各自忙碌。陆衍去确认下月船期,苏晚要见一位苏州来的老绣娘——吴姨推荐的“打籽绣”传人。
中午在食堂小隔间用餐时,苏晚说起苏州的宋阿姨:“打籽绣手艺很好,我想请她做技术指导。”
陆衍盛了碗汤推过去:“待遇谈妥了?”
“按特级技师标准。她儿子在读大学,需要钱,我们正好需要她的手艺。”
“下午我去省城看智能物流系统,现在订单量大,手工记录效率太低。”
“去吧。晚上回爸妈那儿吃饭,妈炖了鸡汤。”
全是工作对谈。苏晚忽然笑了。
“怎么?”
“想起别人说新婚夫妻如胶似漆。”她摇头,“咱们天天聊产能、船期、针法。”
陆衍也笑:“这样不挺好?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你在做什么。各自努力,朝同一个方向。”
饭后散步时,陆衍说:“爸妈周末想来看新车间。妈最近学刺绣入迷,想跟吴姨请教针法。”
“欢迎。让妈直接找吴姨就行。”
“爸也想看智能物流系统,说到时跟我一起去省城。”
“那更好,爸有管理经验。”
停车场里,两辆车并排停放。
“我出发了。”
“路上小心,晚上见。”
两辆车驶出大门,一左一右,奔向不同方向,却为着同一个目标。
下午面试时,苏晚问每个应聘者两个问题:“为什么想学刺绣?”“能吃得了苦吗?”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回答:“我奶奶是绣娘,说这行没出息不让我学。可我喜欢。苦不怕,就怕没机会学真手艺。”
苏晚当场录用了她。
傍晚,苏晚提前下班,买了水果去公婆家。
陆衍母亲在厨房忙碌:“晚晚回来啦!衍衍呢?”
“去省城了,晚点直接过来。”
“这孩子整天忙。”老人脸上带笑,“汤马上好。”
苏晚挽起袖子进厨房:“妈,我帮您。”
“土豆切丝吧,衍衍爸爱吃酸辣土豆丝。”
婆媳俩边忙边聊。陆衍母亲说起学针法:“吴姐教的‘套针’,我老绣不匀。她说心要静手要松,可我一下针就紧张。”
“多练就好了。我刚开始学时,我妈说绣的线像蚯蚓爬。”
“你妈手艺好,可惜走得早。”老人拍拍苏晚的手,“你现在把她手艺传下去,她在天上一定高兴。”
陆衍回来时,饭菜刚上桌。一家人围坐吃饭,聊厂里的事、街坊的事、菜场菜价。平凡,踏实。
饭后,陆衍父亲拿出个木盒:“晚晚,这个给你。”
盒里是一套老式绘图工具——丁字尺、三角板、圆规,木制的,磨得光滑。
“我年轻时用的。现在用不上了,你设计绣样时说不定用得上。”
苏晚摩挲着木尺:“谢谢爸。”
回家路上,月色正好。
“累吗?”陆衍问。
“不累。”苏晚看着窗外,“就是很充实。早上在厂里,晚上在家,身边都是重要的人,做的都是想做的事。”
陆衍握住她的手:“那就好。”
车在夜色中平稳前行。前方是家,也是明天要继续奋斗的地方。
这一路,他们曾各自辛苦前行。如今并肩而行,既能独当一面,又能互为依靠。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相连,枝叶在空中各自伸展。
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并肩,或许就是重生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