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政研室,空气里弥漫着一周工作即将收尾的松弛感,但也夹杂着为即将到来的周末暗自雀跃的微小躁动。
裴文辉正对着电脑,梳理下周夏主任可能需要的几个调研数据提纲,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
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综合科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拉着一个半旧的黑色行李箱,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难以言喻的神采。
是谢副主任!
“谢主任?” 靠近门口的高玲最先抬起头,惊讶地叫出了声。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包括裴文辉,也纷纷从工位上抬起头,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谢主任不是去市商务局挂职了吗?这才三个月不到,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拖着行李箱?
“哟,都在呢。” 谢主任笑着跟大家点点头,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有一丝忙碌和急迫:“我回来收拾点东西。”
“谢主任,您这是挂职结束了?” 王军主任也从里间小办公室闻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询问。
谢主任将行李箱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更盛了一些,声音也比平时提高了半分,透着一种如释重负又踌躇满志的意味:“组织上新安排了,挂职提前结束。让我去漳县,干组织部长。”
“漳县?组织部长?” 王军主任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上前两步:“哎呀!恭喜谢主任!不,现在该叫谢部长了!这是重用,大喜事啊!”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瞬间明白了过来,短暂的惊讶过后,道贺声此起彼伏。
“恭喜谢部长!”
“谢部长高升了!”
“漳县是个好地方啊,恭喜恭喜!”
裴文辉也跟着起身道贺,心里却是念头飞转。
漳县是常津市下辖的一个县,经济基础一般,但地域广阔。
从市委政研室副主任到县委常委、组织部长,级别虽然没变,但是从务虚的研究岗位,一步跨到了管干部、握有实权的关键领导岗位。这绝对是重用!
而且,谢主任去商务局挂职才三个月就被紧急召回委以重任,说明市委对他的能力和表现是认可的,这次调整很可能酝酿已久,或者是有特殊的考虑。
“什么部长不部长的,都是为党工作,岗位不同而已。” 谢主任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他看了看自己原来的办公桌方向,对王军说:
“王军,我过来就是把一些个人物品和没带走的资料收拾一下,时间比较紧,下午就得赶去漳县报到。”
“理解理解!您忙您的,需要帮忙吗?” 王军连忙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没多少东西。” 谢主任说着,便走向自己原来的办公区域,开始整理抽屉和书架。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谢主任的突然归来和这个爆炸性的人事消息而变得热烈起来。
大家虽然手上还在做着事,但眼神和交流明显多了起来,低声议论着这次人事变动背后的种种可能。
殷勇凑到裴文辉旁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看见没?谢主任这下可是‘曲线救国’,直接实权在握了。去商务局挂职这步棋,走得妙啊!”
裴文辉点点头,心里也颇为感慨。
体制内的升迁路径,有时候真是扑朔迷离,三个月前,谢主任去商务局挂职,不少人私下还议论是不是“坐了冷板凳”或者“明升暗降”,毕竟从核心的市委政研室去到相对边缘的政府组成部门挂职,前景难料。
谁能想到,短短三个月,风云突变,直接下县担任组织部长这样的要职,这其中的运作、机遇和个人的准备,恐怕不是外人能轻易看透的。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文件,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谢主任那边。
谢主任动作麻利,很快将一些书籍、笔记本、水杯等个人物品装进一个纸箱,又清理了一些文件。
他的办公室本就不算杂乱,很快便收拾得差不多了。
就在裴文辉以为谢主任收拾完就会离开时,却见谢主任直起身,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裴文辉身上。
“文辉。” 谢主任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有点事。”
裴文辉心里一跳,连忙起身走了过去:“谢主任,您找我?”
谢主任指了指旁边稍微清净点的角落,示意裴文辉走近些,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而直接:
“时间紧,我就长话短说了。下午要去漳县报到,按规矩,得有个简单的任职讲话。我这刚接到通知,脑子里还是一团麻,稿子还没顾上弄。
你在区委办待过,又在咱们政研室锻炼了这段时间,写这类稿子应该有点感觉。
能不能辛苦你一下,帮我拟个初稿?不用太长,就三五分钟的样子,主要就是表个态,说点对组织的感谢,对未来的工作设想,谦虚务实点就行。”
,!
裴文辉完全没料到谢主任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一时有些发懵,给即将赴任的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写供职讲话?
这可不是一般的材料,虽说只是初稿,但分量不轻,而且时间这么紧。
“谢主任,我我怕我写不好,耽误您的事。” 裴文辉下意识地推辞,这压力有点大。
“别有什么压力。” 谢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信任和鼓励:“我相信你的能力。在政研室这段时间,你的材料我也看过一些,底子不错,悟性也有,就当是个紧急任务,练练手。
思路框架你定,关键是把意思表达到位,语言朴实点。中午吃饭前给我就行,我再顺顺。”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文辉知道不能再推辞了,而且,内心深处,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甚至是谢主任对他的一种认可和“馈赠”。
能为领导写这么重要的个人讲话稿,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
“好的,谢主任,我马上准备,尽快写出来给您!” 裴文辉挺直腰板,郑重地答应下来。
“好,那就交给你了。写完直接发我手机。” 谢主任报了一串手机号码,又嘱咐了两句要点,比如“重点突出组织工作服务大局”、“表态要坚决服从县委领导”、“多提学习,少提要求”等等,便转身拉着行李箱,跟王军和其他同事又寒暄了几句,匆匆离开了。
他还要赶去市委组织部谈话,然后直奔漳县。
送走谢主任,办公室里的议论声又大了一些。殷勇凑过来,好奇地问:“谢主任刚才找你神神秘秘的,说啥呢?”
裴文辉稳了稳心神,没有全盘托出,只是说:“谢主任有点急事,让我帮忙处理一下。”
“哦——” 殷勇拉长了语调,也没多问,只是眼神里多了点玩味,拍拍裴文辉的肩膀:“好好干,小伙子,机会难得。”
裴文辉坐回电脑前,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排除。
屏幕上的数据提纲暂时被放到一边,他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顶端闪烁。
漳县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任职讲话,这个标题,让他心跳有些加速。
他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信息:组织部长的职责、漳县的基本情况、当前组织工作的重点、县委主要领导近期的讲话精神他打开内部网站,快速查阅相关资料,又回忆着在区委办时接触过的类似文稿的架构和用语。
这不仅仅是一篇讲话稿,这或许是他递给谢主任的、也可能是递给未来某个机会的一张“名片”,他必须写好,而且要写出水平,写出诚意。
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个字。办公室里的嘈杂似乎渐渐远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如何为一位刚刚获得重用的领导,写下那份庄重、谦逊又充满力量的就职承诺之中。
时间,在指尖的敲击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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