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消失的余韵还在废弃工地的尘土中打着旋儿,陈晓捧着那部滚烫的手机,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核反应堆中心的原始人。头顶那片铅灰色的“天疮”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空间褶皱如同垂死蠕虫的触须,偶尔抽动,甩出几缕湮灭性的能量余波,将远处的烂尾楼墙体悄无声息地抹去一块。
手机屏幕上的金色感叹号刺得他眼睛发疼。【操作指南】点开,里面不是图文并茂的说明书,而是一堆冰冷、跳跃、近乎梦呓的符号和断码。
“……能量泄流通道需逆向构建于规则层面……参照基础架构第七变种……注意规避逻辑死锁……”
“……稳定框架锚点需嵌入虚空与现实的夹缝……坐标校准参照……”(后面是一串乱码)
“……警告:任何非标准操作可能导致‘认知污染’或‘存在性塌缩’……”
陈晓的额头抵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汗水顺着鼻梁滑落。规则之书在他脑中疯狂翻页,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公式和定理,此刻在头顶那片具体而微的“毁灭”面前,被强行赋予了血淋淋的现实意义。
他不是云砚。他没有那种弹指间定义规则、抹平混乱的权能。他只是一个刚刚学会爬的婴儿,被扔进了方程式构成的悬崖边。
“逆向构建……第七变种……”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虚划。规则丝线被他笨拙地抽出,试图编织成引导能量的管道。第一次,丝线刚成型就被紊乱的空间乱流撕碎。第二次,结构错误,差点引发小范围的能量回涌,炸得他气血翻腾。
头顶的“天疮”又扩大了一圈,中心区域开始透出不祥的暗红色,像是一个即将破裂的脓包。
不能慌!不能慌!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简略到残忍的指南,又看看规则之书在心中映照出的理论。对了,锚点!需要先打下稳定的锚点,才能构建框架!
他尝试将神识探入手机屏幕边缘那道银色纹路,那是云砚留下的临时权限接口。一股浩瀚、冰冷、非人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识海,那是关于这个次级位面底层规则的“源代码”,庞大,混乱,且充满错误。
“呃啊——”陈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绞肉机。无数矛盾的规则、崩溃的数据、濒死的空间结构信息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但他没有退缩。规则之书赋予他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对“秩序”的本能渴求和构建能力。他在这片信息的狂潮中,死死抓住了一根“线头”——一个尚未完全崩溃的基础空间常数。
就是它!
他集中全部精神,以自身那点微薄的规则之力为引,强行将这个常数从混乱中“固定”下来,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钉下第一根楔子!一个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稳定点,在虚空中悄然亮起。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他如同一个在雪崩中攀爬的求生者,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尚未完全瓦解的规则碎片,艰难地打下一个个锚点。每固定一个,他自身的规则之力就消耗一大截,脸色就苍白一分,但头顶那片“天疮”扩张的速度,似乎……减缓了那么一丝丝。
他顾不上擦汗,也顾不上体内几乎被榨干的力量,开始按照指南和规则之书的描述,以这些锚点为基,笨拙地编织稳定框架。那不再是之前玩闹般的小型结构,而是一个需要覆盖整个濒危位面的、宏大的规则网络。
他的手指在虚空划动得越来越快,带起残影。汗水浸透了他的t恤,滴落在身下的荒草上,瞬间被蒸发。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一种在极限压力下被逼出的、近乎本能的专注和冷静,取代了最初的恐慌。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前辈何时能回来。他只知道,现在,此刻,这个要爆炸的“进程”,归他管。
与此同时,在陈晓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的层面。
云砚的身影出现在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地方”。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物质形态,只有无穷无尽奔流的数据洪流、闪烁的规则链条、和无数个如同肥皂泡般生灭的界面窗口。刺耳的警报声(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的警告信息)在每一个“角落”回响。
【错误!错误!轮回殿-命运线程分配器逻辑冲突!】
【警告!南天门出入登记系统数据溢出!
【严重错误!蟠桃园资源锁死!天河星图坐标偏移00001弧秒!】
【……】
一个穿着类似古代官袍、但袍子上缀满了不断刷新数据流屏幕的小老头,驾着一朵祥云(云朵边缘也在不断闪烁错误代码),慌慌张张地飘到云砚面前,手里拿着一块不断弹出红色警告的玉板。
“巡天御史大人!您可算来了!”小老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乱套了!全乱套了!核心模块死锁,底层规则库发生未知变异,连带效应已经无法控制!再这样下去,整个仙界基础架构都要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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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砚扫了一眼那玉板上瀑布般刷新的错误日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比预想的还麻烦。这不仅仅是户籍系统崩溃,更像是整个仙界的“操作系统”遭到了某种根源性的污染。
“权限。”她伸出手。
小老头赶紧将一块散发着至高法则波动的金色令牌双手奉上。
云砚接过令牌,神识沉入其中。瞬间,她仿佛化身亿万,同时接入到仙界无数个正在崩溃或濒临崩溃的系统模块中。她看到了南天门外堆积如山的、因为无法登记而滞留的飞升者灵魂(其中一个似乎有点眼熟,像是她飞升时排在她后面的那个剑修);看到了蟠桃园里因为资源分配错误而开始枯萎的仙树;看到了天河中因为坐标偏移而差点撞在一起的星舟……
麻烦。
她不喜欢这种需要多线程处理的精细活。
但,工作需要。
她的意识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开始切入那些混乱的数据流和规则链。不是强行修复,那需要的时间和权限远超现在。而是“打补丁”,用最简洁、最粗暴的方式,暂时终止最危险的错误进程,隔离污染源,为后续的彻底修复争取时间。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动,每一次落下,就有一个濒临崩溃的系统模块被强行“暂停”,一段混乱的规则被暂时“冻结”。没有光华万丈的神通,只有最本质的、对“存在”与“运行”状态的直接干预。
效率极高,但也极其耗费心神。即便是她,额角也微微见汗。
废弃工地上,陈晓已经快撑到极限了。
他构建的临时稳定框架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玻璃罩,勉强兜住了那片即将爆炸的“天疮”。但他自身的规则之力早已枯竭,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和手机里那道银色纹路传递过来的、微弱的权限力量在硬撑。
框架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头顶的暗红色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他手中一直滚烫的手机,屏幕中央突然跳出一个极其简洁的进度条。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秩序”意味的力量,如同甘霖般,透过手机,顺着那银色纹路,注入到他几乎干涸的体内和那濒临破碎的稳定框架中!
框架上的裂痕弥合了一丝。
头顶“天疮”的扩张停滞了一瞬。
陈晓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前辈……是前辈在修复主系统!而且,这修复的力量,竟然能反馈到这里?!
他精神大振,不顾身体的透支,更加拼命地维持和加固着那个脆弱的框架。他不知道这反馈能持续多久,但这是一线生机!
进度条在艰难地、缓慢地爬升。
每一次微小的跳动,都带来一丝更强的秩序之力,让陈晓和那个次级位面多喘息一口。
而在那数据与规则构成的仙界“后台”,云砚面无表情地处理着一个个系统警报,如同一个最高效的客服,处理着蜂拥而至的报错信息。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扫过某个代表下界k-7异常点的数据流,看到那个在崩溃边缘艰难维持的、由微薄权限和一个人间小子意志构成的“补丁”。
她指尖微动,一丝更精纯的秩序之力,绕过复杂的系统路径,悄无声息地加持过去。
麻烦是麻烦了点。
但既然接了这单,总得把活儿干完。
无论是仙界的系统崩溃,还是人间那个快要爆炸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