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园区深处,某栋看似普通的办公楼顶层。
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墙壁布满吸收能量和探测波涂层的密室内,数十块监控屏幕同时闪烁着雪花,最后归于黑暗。
屏幕前,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让对方移动一步都做不到?!”
他脸色铁青,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
“主管,‘尘埃’的能量反应在攻击瞬间有极其短暂的峰值波动,但我们的仪器……无法解析其构成,超出了现有所有已知能量模型!”旁边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颤抖地汇报,“同步进行的规则干涉阵列也完全失效,目标似乎……免疫已知所有形式的法则层面影响!”
“免疫法则影响?”白服主管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片雪白的屏幕,“这不可能!除非……除非她本身的存在,就凌驾于我们认知的法则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了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档案,档案封面赫然是云砚穿着快递工装的侧面抓拍照片,代号:“尘埃”。
“继续观察!启动‘暗影’计划第二阶段!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她的习惯,她的路线,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她那个可笑的、对‘社保’的执着!”主管的眼神锐利如刀,“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或许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修行方式,或许是……更伟大的力量体现!”
“归一阁……必须得到她!”
密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一种名为“野心”的冰冷气息,在无声蔓延。
而已经驶出工业园区的云砚,只是稍稍加快了车速,迎着夕阳,朝着下一个配送地址驶去。
她并不知道,也不关心那个所谓的“归一阁”有什么计划。
她只知道,这个月的全勤奖,不能丢。
夕阳把高楼玻璃幕墙染成熔金时,云砚的电量显示格跳到了红色区域。她熟练地将三轮车拐进老城区一个充电桩聚集的巷口,插上充电枪。手机显示,今日订单已完成,账户里又多了两百多块流水。
她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神识如无形的水银,以自身为圆心,漫过斑驳的墙壁、晾晒的衣物、吵闹的孩童、以及巷子深处那家烟雾缭绕的棋牌室。这是一种习惯,无关警惕,更像是对自身环境的本能感知。
然后,她“看”到了他。
就在棋牌室斜对面,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流动摊车后面,蹲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边角卷曲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什么。
看起来,像个为生计奔波、抽空复习的落榜生或打工仔。
但云砚的神识,在他身上捕捉到了一种极其隐晦、却又与周围凡俗气息格格不入的波动。那波动并非灵力,也非妖气,更像是一种……高度凝练、近乎本能的“计算”轨迹,与他在地上那些无意识写画的、常人看来鬼画符般的符号隐隐共鸣。
年轻人似乎遇到了难题,眉头紧锁,抓着头发,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一场艰苦的推演。他身上的那种“计算”波动也随之起伏,如同超载的处理器。
就在这时,棋牌室里摇摇晃晃走出几个满身酒气、膀大腰圆的汉子,显然是输了钱,脸色不善。其中一个一脚踢翻了路边一个空塑料瓶,瓶子咕噜噜滚到年轻人的摊车旁,吓了他一跳。
“妈的,晦气!”那汉子骂骂咧咧,目光扫过年轻人和他地上的粉笔字,嗤笑一声,“画尼玛的符呢?装神弄鬼!”
年轻人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合上书,手忙脚乱地想擦掉地上的符号,脸色涨红,讷讷不敢言。
另一个汉子瞅了眼他那寒酸的摊车和锅里剩下的面糊,咧嘴露出黄牙:“小子,哥几个饿了,整几个煎饼,多加蛋多加肠!”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露出窘迫:“对……对不起,面糊……面糊不太够了,而且我……我准备收摊了……”
“啥?不给面子?”为首的汉子眼一瞪,伸手就去推搡年轻人的肩膀,“老子吃你的煎饼是看得起你!”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年轻人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年轻人似乎因为受到惊吓和外力干扰,体内那股一直勉强控制的“计算”波动骤然失控!他瞳孔瞬间失去焦点,地面上那些未被完全擦去的粉笔符号猛地亮起微光,空气中响起无数细密如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空间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扭曲!光线折射变得怪异,那几个汉子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数倍,他们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伸出的手臂滞留在空中,仿佛陷入了无形的胶水。连声音都变得断续、拉长,如同卡带的录音机。
不是时间停止,是局部空间的规则被短暂地、粗暴地“计算”并改写了!形成了类似强领域的效果!
年轻人抱着头,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无法控制这失控的力量。
云砚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那片扭曲的空间,和中间那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步伐不快,却轻易穿透了那层对凡人而言如同铜墙铁壁的扭曲空间域场,走到了年轻人面前。
那年轻人察觉到有人靠近,惊恐地抬头,看到云砚平静无波的脸,和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快递工装,愣了一下。
云砚没看他,而是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散发着不稳定微光的粉笔符号,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被“定”住的汉子。
她伸出手指,对着年轻人眉心,轻轻一弹。
如同按下了一个归零键。
年轻人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混乱的光芒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周围那扭曲的空间、异常的声光效果,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恢复正常。那几个汉子恢复了动作,却因为之前的惯性差点摔倒,面面相觑,脸上带着茫然和未散的醉意,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异状。
“刚才……怎么回事?”
“妈的,喝多了吧……走走走!”
几人嘟囔着,互相搀扶着,晃晃悠悠地走了。
年轻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惊魂未定地看着云砚,嘴唇哆嗦着:“你……你……”
“规则侧的能力,”云砚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天赋不错,但控制力一塌糊涂。再这样失控几次,你会被自身力量反噬,要么变成白痴,要么彻底湮灭。”
年轻人脸色瞬间惨白。
云砚的目光落在他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用这个来约束和模拟你的计算?思路不算错,但层级太低。”
她顿了顿,像是评估一件物品的潜力:“想活命,想控制你的力量吗?”
年轻人猛地点头,眼中爆发出求生和渴望的光芒。
云砚从腰包里——那个看似普通、却仿佛连接着某个奇异空间的腰包——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本页面泛黄、边缘破损、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薄册子,随手丢给他。
“拿去。先看前言和第一章。看完,把地上的油污清理干净。”她指了指刚才煎饼车滴落油渍的地面。
年轻人手忙脚乱地接住册子,触手的瞬间,他浑身一震,只觉得无数复杂而深邃的公式、定理、逻辑框架如同洪流般涌入脑海,与他自身那混乱的“计算”天赋产生了剧烈的共鸣,却又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秩序感,强行梳理着他躁动的力量。
这……这根本不是物理习题!这是……这是直指世界底层规则的“说明书”!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册子,如同抱住救命稻草,对着云砚就要磕头:“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陈晓,不,学生陈晓……”
“清理油污。”云砚打断了他的感恩戴德,转身走回自己的三轮车。
陈晓一愣,连忙爬起来,也顾不上那本神书,赶紧找来抹布和水桶,开始拼命擦拭地上的油污,动作麻利,态度虔诚得如同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云砚坐回驾驶座,看着电量显示格慢慢变成绿色。
她并不在意随手丢出去的那本册子会造就什么。那只是她飞升前,某个试图以“数理证道”却失败陨落的老家伙留下的手札残本,对她无用,用来给这懵懂的后辈打基础,正合适。
至于这年轻人将来能走到哪一步,是他的造化。
充电完成。
她拔下充电枪,拧动电门,三轮车发出熟悉的嗡鸣,驶出了小巷。
后视镜里,那个叫陈晓的年轻人,还在卖力地擦拭着地面,身旁是那本改变他命运的破旧册子,和一辆散发着葱花与面酱气息的煎饼车。
云砚收回目光。
今天,没有“特殊加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