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卷起的尘土还未完全落下。
王悦桐已经走进了设在伊洛瓦底江北岸的临时指挥所。
地图占据了整面墙壁。
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集的符号。
曼德勒,这座缅甸中部的重镇。
被画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红圈。
“这是克钦游击队和我们南下侦察兵花了一周时间摸清的情况。”
情报参谋指着地图,声音里难掩疲惫。
“日军第十五军的主力全部收缩到了这里。”
“他们在曼德勒外围,依托丘陵和村庄,构建了至少三道完整的防御圈。”
“战壕、碉堡、反坦克壕,还有星罗棋布的炮兵阵地。”
“每道防线之间都有交叉火力支援。”
“是个硬骨头。”
王悦桐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
从那些代表着日军防御工事的红点。
移动到宽阔的伊洛瓦底江。
江水是天然的屏障。
也是日军防线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沉默地看着地图。
指挥所里只有地图上铅笔划过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决定。
“把炮兵营全部拉上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命令所有炮兵单位,在伊洛瓦底江北岸。”
“沿着这条线,建立炮兵阵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长长弧线。
正对着曼德勒城外的日军主阵地。
炮兵营长上前一步:
“师长,我们所有的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加起来超过两百门。”
“全部部署在一线,目标是不是太集中了?”
“我要的就是集中。”
王悦桐转过身。
“我要在发起总攻之前,把他们外围的工事。
“连同那些炮兵阵地,全部犁一遍。”
“我要让日本人明白。”
“在我的炮火面前,他们挖的那些坑。”
“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命令下去,各炮位完成标定后。”
“等待我的统一指令。”
黄昏时分,伊洛瓦底江北岸。
两百多门火炮的炮口高昂指向南方。
随着指挥所里一声令下,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动。
炮弹出膛的轰鸣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痛。
无数炮弹划过天空。
在即将暗下来的天际拖出长长的、密集的红色轨迹。
它们越过宽阔的江面,砸向南岸的日军阵地。
曼德勒城外的天空,被炮弹爆炸的火光染成了诡异的紫色。
泥土、工事的碎片和人的肢体被爆炸的冲击力抛向高空。
然后混合着落下。
日军的炮兵阵地试图反击。
但他们的火炮刚刚开火,就会招来更密集的覆盖射击。
一团团更为剧烈的爆炸火光在南岸亮起。
那是日军的弹药库被引爆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炮火延伸,准备为步兵渡江扫清障碍时。
日本人做出了反应。
他们炸毁了所有尚存的桥梁。
并且利用江水的涨势,将宽阔的江面变成无法逾越的天堑。
湍急的水流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杂物。
让任何常规渡江工具都失去了作用。
“师长,鬼子是打算凭着这条江,把我们挡在曼德勒城外。”
刘观龙看着望远镜里波涛汹涌的江面。
“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王悦桐放下电话,他刚刚结束了和穆昂的通话。
“命令克钦工兵营,即刻到前沿来。”
“他们从小在山林水边长大。”
“对付这种场面,比我们的工兵更有办法。”
“让他们带上所有能找到的竹子。”
“还有我们缴获的那些橡皮艇。”
“我要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组织起第一波强渡部队。”
穆昂率领他的克钦士兵很快赶到。
这些山地猎手看着面前的江水,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熟练地砍伐竹子,用坚韧的藤条捆扎成数十个简易的竹筏。
一些士兵则在给缴获的日军橡皮艇充气。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第一波渡江部队,由陈猛亲自带领。
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江水。
竹筏和橡皮艇在湍急的水流中起伏。
士兵们用短桨奋力划水,控制着方向。
然而,当他们刚刚接近南岸的滩头。
对岸的黑暗中突然喷射出无数条火鞭。
日军幸存的机枪阵地开火了。
曳光弹在夜空中织成致命的火网,罩向江面上的小船。
冲在最前面的竹筏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
上面的士兵成排地倒下,落入冰冷的江水。
橡皮艇被轻易打穿,发出漏气的声响,迅速沉没。
滩头上,日军的迫击炮也开始轰鸣。
炮弹在江面上激起冲天的水柱,掀翻了更多的小船。
第一波攻击,在付出惨重代价后,近乎全军覆没。
只有少数士兵挣扎着游回了北岸。
指挥所里气氛压抑。
陈猛在步话机里报告着损失,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师长,鬼子的火力太密了!”
“滩头至少有十几个暗堡。”
“我们的竹筏根本靠不了岸!”
王悦桐拿着步话机,一言不发。
他能听到对面传来的机枪声和士兵的惨叫。
“呼叫空中支援。”
他对着另一名通讯兵下令。
“告诉天上的那些伙计。”
“我要他们对南岸这片一公里宽的滩头阵地,进行地毯式轰炸。”
“所有炸弹都给我扔下去,不要留任何死角。”
不久,盟军的米切尔轰炸机群在夜空中发出沉闷的引擎声。
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形,从日军阵地上空低空掠过。
成吨的航空炸弹落下,整个南岸滩头化作火海。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北岸。
指挥所的窗户嗡嗡作响。
轰炸过后,炮兵再次进行覆盖射击。
整个指挥所里,电话铃声和电台的呼叫声此起彼伏。
王悦桐站在地图前,接连下达着新的指令。
调动后续部队,协调炮火支援。
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换了十几次,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已经连续三十个小时没有合眼。
双眼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声音也变得沙哑。
天亮时分。
陈猛带领第二波加强过的突击队。
再次发起了渡江攻击。
在持续的炮火掩护下,他们终于成功登上了南岸。
“师长!我们拿下了三号滩头!鬼子的抵抗正在减弱!”
陈猛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喘息。
“守住阵地!工兵马上就到!”
王悦桐对着话筒喊道。
早已在岸边待命的工兵营。
迅速将预制好的舟桥部件推入江中。
在陈猛部队的火力掩护下。
他们冒着日军零星的炮火,将舟桥节节相连。
一条钢铁浮桥,在伊洛瓦底江的江面上。
顽强地向南岸延伸。
当第一辆谢尔曼坦克的履带压上浮桥时。
北岸的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坦克部队开始源源不断地通过浮桥,开赴南岸。
紧随其后的是卡车和步兵。
第一军的主力,终于踏上了曼德勒的土地。
日军的防线在坦克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第十八师团的残部,在经历了连番打击后。
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在乱军中被彻底击溃。
傍晚,一份情报送到了王悦桐的桌上。
日军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田中新一。
在指挥部被攻破后,切腹自杀。
士兵将一面缴获的日军师团旗送了过来。
那面旗帜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王悦桐拿起它,手指抚过上面粗糙的布料。
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击溃城外的守军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曼德勒城内那些错综复杂的街道和房屋里。
他不希望自己的士兵。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被拖入残酷的巷战绞肉机。
“传我的命令。”
他放下军旗,对身边的刘观龙说。
“所有部队,暂停向曼德勒城区的进攻。”
“师长,现在日军士气崩溃。”
“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的好时机!”
刘观龙不解。
“我不要那种惨胜。”
王悦桐走到地图前。
“命令各部队,以营为单位。”
“就地选择相似地形。”
“进行为期半天的巷战攻防演练。”
“我要让每个士兵都清楚,在城里该怎么打。”
“我要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打一场典范式的城市光复战。”
他看着地图上的曼德勒城区,对刘观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