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性的冲击波逐渐平息,腐臭的泥浆如同暴雨般落下。凌天挣扎着从粘稠的菌毯上爬起,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传来剧痛,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伤势上,而是死死盯着怀中那枚已然恢复冰凉、仿佛刚才的滚烫只是幻觉的骨戒!
为什么?这源自紫瞳魔侯的骨戒,为何会在关键时刻,引动同源气息,让那必杀的魔爪发生了偏转?是这骨戒本身具备灵性,在护主?还是……紫瞳魔侯另有所图,不想他现在就死?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凌天的脑海。但他知道,此刻绝不是深究的时候!
“没死?我们没死!”赤练灰头土脸地从不远处爬起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与茫然。她刚才距离凌天最近,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却说不清道不明。
另一边,剑无痕硬扛着众多魔族的围攻,看到凌天等人竟然在那一爪下幸存,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但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绝:“快!趁现在,撤!”
那魔巢深处的恐怖存在似乎也因为刚才那一爪的落空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或者是在疑惑。但这停滞无疑是宝贵的逃生窗口!
雷莹和她的小组也从魔阵缺口附近被震飞,虽然个个带伤,但好在无人被直接命中。她听到剑无痕的指令,毫不犹豫地娇喝道:“所有人,交替掩护,原路撤退!”
猎魔队残存的成员们强忍着伤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来时的方向且战且退。剑无痕剑光暴涨,以一己之力断后,生生挡住了追兵的第一波冲击。
凌天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将骨戒之事暂放一边,与赤练一同护在队伍侧翼,斩杀着试图包抄的魔物。他吞噬之力全开,不顾加重伤势,疯狂掠夺着魔物的能量补充自身,维持着战力。
撤退之路同样充满血腥。魔族的追击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有队员在阻击中倒下。每个人的眼睛都杀红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不知厮杀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追兵渐渐稀疏,直到周围令人窒息的魔气开始变淡,直到眼前再次出现了那片相对“安全”的扭曲怪木林,飞舟的隐匿阵法光芒在望,众人才敢稍微松一口气。
“快!上飞舟!”剑无痕浑身浴血,战甲多处破碎,气息紊乱,但依旧如同磐石般守在最后。
幸存下来的猎魔队员,包括凌天、雷莹、赤练在内,只剩下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狼狈不堪地冲入飞舟。
剑无痕最后一个踏入,猛地关闭舱门,启动了飞舟隐匿阵法的最强模式,同时将速度催动到极致!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贴着沼泽表面,向着镇魔要塞的方向疯狂逃窜!
直到确认暂时摆脱了追兵,飞舟内那根紧绷的弦才骤然松弛下来。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队友的悲痛交织,气氛压抑而沉重。
噗通!
几名伤势过重的队员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昏迷过去。其他人也纷纷盘坐,取出丹药疗伤。
凌天靠坐在冰冷的舱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连续吞服了几颗疗伤丹药,运转功法引导药力。他的伤势极重,肉身多处破损,经脉受创,最麻烦的是神魂的伤势,虽然被万道吞天骨稳定住,但依旧虚弱,仿佛风中残烛。与那蚀心魔使的一战,以及最后时刻的爆发和魔爪冲击,对他的消耗太大了。
雷莹坐在他对面,看着闭目调息的凌天,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道:“谢谢……之前,还有刚才。” 若非凌天两次出手,她恐怕早已陨落。
凌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微微摇头,没有说话,重新闭上眼。此刻他无力客套。
剑无痕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最严重的伤口,走到凌天面前,沉声道:“凌副队长,此次任务失败,责任在我。但你与诸位队员,已竭尽全力。尤其是你,独自断后,击杀强敌,又于最后关头……幸免于难,功不可没。”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探究,显然对最后魔爪偏移之事心存疑虑。
凌天知道无法解释,只能道:“侥幸罢了。”
剑无痕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转而道:“你的伤势如何?回到要塞,我立刻为你申请最好的疗伤资源。”
“需要静养。”凌天言简意赅。
飞舟在沉默与伤痛中疾驰。数日后,那巍峨如同洪荒巨兽般的镇魔要塞轮廓,终于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当飞舟穿过能量光罩,降落在战殿指定区域时,所有人都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恍惚感。
铁刑执事早已带人等候在此,看到飞舟的惨状和仅存的几人,脸色无比凝重。
“任务……失败了。”剑无痕走下飞舟,声音沙哑地汇报,“遭遇魔族重重埋伏,血池魔巢有远超情报的强者坐镇,疑似元丹境后期甚至巅峰。猎魔队……损失惨重。”
铁刑执事目光扫过幸存者,尤其是在伤势沉重的凌天身上停留片刻,沉痛地点了点头:“能回来就好。详细情况,稍后汇报。立刻带伤员去疗伤殿!”
立刻有战殿医师上前,将重伤员抬起。凌天拒绝了搀扶,强撑着自行行走,但脚步虚浮。
“凌天。”铁刑执事叫住他,递过一个玉瓶,“这是‘蕴神丹’,对修复神魂有奇效,你先用着。”
“多谢执事。”凌天接过,没有推辞。
回到丙字七十六号院落,凌天在立刻启动了所有防护禁制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下,喷出一口淤血。他先是服下蕴神丹,一股温和醇厚的药力开始滋养受损的神魂,随即全力运转《万道吞天诀》,引导着吞噬之力小心修复着肉身的创伤。
时间一天天过去。凌天沉浸在深层次的疗伤中。蕴神丹效果显着,加上万道吞天骨强大的恢复能力,他的神魂伤势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好转,肉身的创伤也逐渐愈合。
期间,秦冰前来探望过一次,见他正在闭关疗伤,留下一些丹药便悄然离去。
半个月后,凌天终于从深层次的入定中苏醒。他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虽然气息还未完全恢复到巅峰,但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神魂也稳固了下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导致魔爪偏移的诡异骨戒。
骨戒依旧冰凉,造型古朴,那个模糊的恶魔头像带着一种邪异的美感。凌天深吸一口气,将神识凝聚成一丝,极其谨慎地探向骨戒。
这一次,没有遇到魔侯气息的反击。他的神识顺利进入了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这似乎并非储物空间,而更像是一个……信标,或者说是坐标锚点?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滴暗红色的、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着精纯至极魔侯气息的血液!在这滴血液周围,萦绕着无数细若游丝的紫色符文,构成一个复杂而玄奥的微型阵法。
当凌天的神识触及这个微型阵法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持有此戒,可见‘暗渊’。”
“献上‘钥匙’,可得‘门’后造化。”
“——紫瞳”
信息戛然而止,却让凌天心头巨震!
暗渊?钥匙?门?造化?
紫瞳魔侯留下这骨戒,果然别有目的!他并非要救凌天,而是将凌天视为了某种……“送货人”?或者持有特定“钥匙”的人选?
那所谓的“钥匙”是什么?是指万道吞天骨吗?还是指其他东西?
“门”后又是什么?陷阱?还是真正的机缘?
凌天眼神变幻不定。这骨戒就像一个甜蜜的毒药,明知可能蕴含巨大危险,但那“造化”二字,以及紫瞳魔侯这等强者都重视的“暗渊”,又让他无法轻易忽视。
他尝试用吞噬之力去接触那滴魔侯精血和微型阵法,却发现它们极其稳固,以他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分毫,强行冲击只怕会引动反噬。
“看来,这骨戒暂时无法处理,只能带在身边。”凌天沉吟,“紫瞳魔侯……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他将骨戒重新收起,施加了更多层的封印。虽然无法摧毁,但至少要隔绝其对外界的感应。
伤势恢复,实力更进一层(经历生死,修为更加凝练),但凌天的心头却更加沉重。前有雷狱山的威胁未消,后有紫瞳魔侯诡异的布局,自身最大的秘密万道吞天骨似乎也引来了越来越强的关注。
“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到元丹境!”凌天握紧了拳头。只有踏入元丹,生命层次发生蜕变,才能真正在这危机四伏的镇魔要塞,乃至整个碎星域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他起身,决定前往战殿,一方面汇报任务详情,另一方面,也要看看能否兑换到辅助突破元丹境的资源。
然而,当他刚踏出院落,一名战殿执事便迎了上来,神色严肃:
“凌天修士,铁刑执事有请,事关此次猎魔队任务,以及……雷狱山雷昊之事,需要你当面说明情况。”
凌天目光一凝。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雷狱山的发难,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他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带路。”
新的风波,已然掀起。而他,必须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