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贼”
“玩够了么?”
“该把吾的东西”
“还回来了。
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话语,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狰魁的意识深处。
它血湖般的眼眸中,那抹狰狞的笑意瞬间凝固、龟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呆滞的难以置信。
它听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
“我的东西”?
这语气这姿态
这个顶着谢霖川躯壳、不知用何种方式暂时获得了强大力量的蝼蚁称它为“窃贼”?
说它“玩够了”?
还要它把“东西”还回去?
简直狂妄到可笑!无知到可怜!
它是谁?它是狰魁!是归墟意志与赤烬剑仙堕魔后散落的部分本源怨念结合,于无尽秽恶中诞生的始祖妖!是这片天地间最古老、最强大的毁灭存在之一!它吞噬过无数生灵,侵蚀过万千世界,连山河碑的屏障都被它撼动、污染!
它体内那股同源的力量,是它诞生时就拥有的“天赋”!是它历经万古厮杀、不断吞噬进化而来的“本源”!何来“窃取”?
这个渺小的人类容器,不过是因为机缘巧合,体内寄宿了稍多一些、精纯一些的赤烬残力,就敢如此大放厥词?
真以为秒杀了一个刃谑,震退了蚀魍、心魇、毒魃,就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居高临下?
荒谬!
狰魁血眸中的红光危险地闪烁起来,仿佛有熔岩在其中翻涌。它张开嘴,似乎要发出震天的咆哮,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连同他那可笑的狂妄一起碾碎。
然而,狰魁它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甚至,它眼中那荒谬与暴怒的情绪都还未完全展开。
“赤烬”动了。
他根本没打算听狰魁的任何回应,也没兴趣看它那丰富的心理活动。
他直接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无视。
左手抬起,五指以一种古老而玄奥的轨迹快速掐诀。动作简洁,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最本质的炽热与毁灭规则。指尖过处,留下淡淡的、灼烧空间的暗金色残痕。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着的那柄陌刀“折风”,原本黝黑黯淡的刀身,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不是抗拒,而是某种饥渴的共鸣!
“赤烬”熔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意外的神色。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柄仿佛脱胎换骨的陌刀。
“凡铁所铸竟能承载吾之‘焚煞真炎’而不崩倒是比预想的结实些。”他低声自语,语气依旧平淡,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却暴露了这柄凡兵的不同寻常。
材质分明只是凡铁,虽经千锤百炼,饮血无数,但本质上并未脱离“兵刃”范畴。以他此刻掌控的力量层级,寻常金属根本承受不住灌注,稍一用力便会崩碎成渣。
可这“折风”不仅承受住了他随手送入的一缕精纯赤幽冥铁本源煞气,刀身内部那些原本属于谢霖川的、混杂着雷霆与战场杀伐之意的印记,竟在与他的力量接触时,没有激烈排斥,反而隐隐有被“覆盖”、“转化”的趋势。
就像一个粗糙的陶坯,意外地适合承载最炽烈的岩浆。
意外的用着不难受。
“倒是把好刀。”他心中漠然评价,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
那缕暗金红色的煞气如同活物般在刀身内部急速游走、蔓延,所过之处,黝黑的刀体表面,浮现出如同熔岩裂纹般的暗红纹路,纹路中金光流转,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炽热与锋锐。
附魔完成。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然后,“赤烬”握着这柄临时附魔的“折风”,对着前方——那几个受创妖帅以及它们身后大片妖潮汇聚的区域,随意地,横向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积蓄,没有玄奥复杂的刀招变化。
就是最朴素、最直接的一记横斩。
动作幅度不大,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但刀锋掠过的轨迹上,空间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无声地熔解、塌陷!
一道仅仅丈许宽、却凝练到极致、边缘流淌着暗金熔岩光泽的弧形刀罡,脱离刀锋,激射而出!
刀罡初时不大,但飞射过程中,仿佛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能量——妖气、邪氛、甚至光线和声音!体积并未膨胀,颜色却越发深邃暗沉,最后几乎化为一道撕裂视野的纯黑裂缝,唯有边缘那圈熔金光芒,证明着它内蕴的毁灭本质!
刀罡所过之处,没有声音。
只有湮灭。
触碰到刀罡的妖祟,无论是皮糙肉厚的巨猿,还是无形无质的阴影,都在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彻底消失,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快!无法形容的快!狠!无法形容的狠!
几个妖帅在刀罡出现的刹那,便发出了濒死般的尖啸!蚀魍疯狂收缩雾躯,心魇眼涡炸裂试图遁入精神间隙,毒魃臃肿的身躯爆开试图用毒海抵挡!
“轰——!!!”
刀罡无声地划过它们所在的位置,撞击在后方更密集的妖潮中,才终于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世界根基被撼动的巨响!
一个直径超过数丈的半圆形深坑,瞬间出现在大地上!坑内边缘光滑如镜,呈现出被极致高温瞬间熔融又凝固的琉璃状!坑内空空如也。
蚀魍、心魇、毒魃,以及那个区域内数以百计的妖潮
全灭。
然而
狰魁血眸猛地一缩!
不对!
深坑边缘,那被琉璃化的地面上,几滩颜色各异、剧烈蠕动、散发着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混乱、邪恶气息的“血肉”或“能量团”,正在疯狂凝聚、膨胀!
暗紫色的污秽浓雾如同沸腾的沥青,从中猛地“站”起一个更加扭曲、由无数痛苦面孔和触手胡乱拼凑的巨人轮廓!
炸裂的眼涡碎片重新聚合,化作一颗悬浮的、不断滴落黑色血泪的巨大眼球,眼球下方滋生出血肉扭曲的肢体,散发出直刺灵魂的疯狂低语!
爆开的毒液肉块没有消散,反而相互吞噬、融合,化作一尊由不断流淌的彩色毒浆构成、没有固定形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空洞的蠕动怪物!
它们血红的眼睛(或独瞳)死死锁定了天空中那个白发身影,无边的怒火与毁灭欲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恐惧。
杀了他!撕碎他!吞了他!
三大妖帅,化作三道颜色各异、但同样充满毁灭气息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暴起,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赤烬”猛扑过去!速度快到在空中拉出刺耳的音爆!所过之处,连残留的赤金色火焰都被它们狂暴的气息冲散!
面对这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围攻,“赤烬”脸上那丝极淡的意外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蚍蜉岂敢撼树!”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迎击的姿态。
只是空闲的左手,随意地抬起,对着三大妖帅飞扑而来的、下方的大地
隔空,轻轻向下一拍。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桌面上的灰尘。
但——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到无法想象的恐怖威压,如同天穹倾塌,轰然降临!
不是范围压制,而是精准地、如同牢笼般,瞬间罩住了蚀渊魔、心魇君主、瘟毒之源所在的那片空间!
“噗通!”“噗通!”“轰!”
三声闷响!
刚刚腾空而起、气势汹汹扑来的三大妖帅,如同被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中的苍蝇,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狠狠砸回了地面!深深嵌入焦黑破碎的岩土之中!
它们疯狂挣扎,嘶吼,爆发出更加狂暴的妖力,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但那威压仿佛源自更高层次的生命本质,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镇压意志,任凭它们如何燃烧本源、如何扭曲形态,都无法撼动分毫!反而被压得骨骼爆响,身躯变形,妖血从每一个缝隙中狂喷而出!
“赤烬”熔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反手五指,轻轻一握。
“噗嗤!噗嗤!噗嗤!”
大地之下,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瞬间生长、穿刺!
数根粗大如宫殿梁柱、完全由暗金色火焰凝结而成的尖锐“地刺”,毫无征兆地从三大妖帅嵌入的地面下方,暴起突刺!
精准,狠辣,无情!
一根刺穿了蚀渊魔不断蠕动的核心粘稠团,将它死死钉在地上,污秽的紫黑物质在火焰中疯狂蒸发!
一根贯穿了心魇君主那颗巨大的、流淌污染的竖瞳,从后脑穿出,黑暗的精神力场如同气泡般破裂!
一根从瘟毒之源压缩凝实的躯体最下方刺入,从它那张喷吐毒刺的巨口中穿出,墨绿的毒血和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涌出,又被火焰瞬间焚烧!
三大妖帅的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
暗金火焰从它们被贯穿的伤口处迅猛蔓延,如同最贪婪的食火蚁,顷刻间吞噬了它们庞大的身躯、狂暴的妖力、以及最后残存的生命气息。
不到一个呼吸。
火焰散去。
地面只剩下三个巨大的、边缘仍在流淌熔岩的焦黑深坑,以及坑底些许随风飘散的灰烬。
什么第二形态?
什么狂暴?
什么力量飙升?
在绝对的力量与层次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十二境妖帅,蚀魍、心魇、毒魃卒。」
“赤烬”缓缓松开了握拳的左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三个焦坑上多停留一秒。
反而微微偏头,看向了更早之前,刃谑被他一手捏碎、化为尘埃的那个位置。
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无聊的、刻意为之的恍然。
“忘了这个”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骤然死寂的战场上,“是没有第二形态么?”
“还是直接被本座瞬间碾死了?”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但这话落在所有听到的人(或妖)耳中,却比最恶毒的嘲讽还要刺耳百倍!
是说刃谑太弱,连进入第二形态拼命的资格都没有,就被随手碾死了?!
这哪里是说给死掉的刃谑听的?
这分明是说给屏障之外,那个一直端坐王座、冷眼旁观的狰魁听的!
“赤烬”终于,再次抬起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穿透稀薄了许多的屏障,笔直地、毫无阻碍地,看向了狰魁。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弧度。
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与一种终于失去最后一点耐心的厌烦。
“你这蝼蚁”
“真是主次不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比之前碾压三大妖帅时更加恐怖、更加纯粹、更加古老的暴虐煞气与炽热威严,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彻底睁开双眼,从“赤烬”那看似单薄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目标,直指狰魁!
而屏障之外,一直端坐王座的狰魁,终于缓缓站直了它那高达两丈的身躯。
血湖般的眼眸中,所有震惊、猜疑、暴怒,全部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
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