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幽冥铁本源气息。
狰魁血湖般的眼眸中,那抹凝重缓缓沉淀,化为一种更深的、如同冰封深渊般的审视。它那高达两丈的黑曜石身躯,从一直盘踞的状态,慢慢、慢慢地站了起来。
关节处传来低沉如岩石摩擦的“咔咔”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战场所有生灵的心头。它站直了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身后一片妖潮都笼罩进去。
它的目光,穿透摇曳的屏障流光,死死锁定了那道白发玄衣的身影。锁定了那双熔金色的眼眸。
最初一瞬的悸动与猜测过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赤烬?那个早已在万古前被凌玄斩杀、只剩残念怨气散落天地间的堕魔剑仙?
万万不可能。
真正的赤烬若真的复苏,动静绝不会仅此而已。那应该是焚尽苍穹、熔穿大地的末日景象,而非这样悄然出现,甚至还借用着一个人类的躯壳。
是那个小子。
那个叫谢霖川的容器。
他体内确实有精纯的赤幽冥铁本源,甚至可能因为某种际遇(比如在北方冰原?),更深地唤醒、融合了属于赤烬的古老力量,导致气息发生了质变,连那双眼睛都变成了这般模样。
但终究只是个“容器”。
一个承载着力量,却未必能完全驾驭的幸运(或者说倒霉)的蝼蚁。
想到这里,狰魁那如同石刻般狰狞的面容上,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那不是温和的笑,而是一种混合了残忍、轻蔑与意外之喜的狰狞弧度。
它甚至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如同地底闷雷滚过。
“嗬呵呵”
真是一举两得。
原本还在想,等碾碎了这层龟壳,彻底吞噬这片土地生机后,再去揪出这只逃跑的小老鼠,夺回他体内那份同源的力量。
没想到。
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似乎还变得更“肥美”了?那股气息,比之前在龙渊州感知到的,更加精纯,更加诱人。
简直可笑。
“看来”狰魁宏大的声音并未传出,但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扫过整个战场,传入所有妖祟的感知核心,“我们的‘老朋友’按捺不住了。”
“既然他这么急着来送死”
它血眸中红光骤然大盛!
“那就成全他!”
“吼——!!!”
仿佛接到了最高指令,战场上的空气猛地一滞,随即轰然沸腾!
原本持续攻击、消耗屏障的三大妖帅,动作齐齐一顿!
蚀魍那团暗紫色的浓雾猛地从屏障上“撕扯”下来,无数触须狂乱舞动,发出一阵混杂着痛苦与兴奋的嘶鸣,雾气翻滚着,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脆弱屏障,转向锁定了屏障内那道白发身影!
心魇那双旋转的眼涡骤然加速,目标明确地对准了“赤烬”!一股无形无质、却更加阴毒凝练的精神冲击波,无视了空间距离,如同最刁钻的毒刺,狠狠扎向“赤烬”的眉心!
毒魃那肉山般的身躯第一次开始真正移动!它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流淌的毒液汇成河流,彩色的毒烟如同活物般从它周身所有气孔喷涌而出,不再飘向屏障,而是如同潮水般,朝着“赤烬”所在的方位席卷、包抄而去!
而它们身后,那黑压压的、数以万计的精锐妖潮,更是齐刷刷地扭转了方向!所有猩红、惨绿、幽蓝的妖瞳,全部聚焦在了同一个目标上!低沉的咆哮、尖锐的嘶鸣汇成一片毁灭的浪潮,邪气冲天而起,凝聚成近乎实质的灰黑色煞云,朝着关墙前方那片区域,轰然压去!
目标置换!
顷刻之间,人类守军,摇摇欲坠的屏障,仿佛都被遗忘了。
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杀机,所有的毁灭力量,全部集中向了那个刚刚出现、秒杀了刃谑的白发身影!
关墙上,所有人都懵了。
上一刻,他们还因为燕绫娇的驰援和那白发身影恐怖的秒杀而振奋狂喜,以为看到了绝境中的曙光。
下一刻,整个城外那令人绝望的妖祟大军,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全部调转了枪口!
“这怎么回事?”有将领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它们全冲着谢霖川去了?”另一人瞪大了眼睛。
狂喜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惊疑和不安。那白发身影再强,能瞬间秒杀一个妖帅,可面对剩下的三个妖帅,加上那无边无际的妖潮他能撑多久?
武昭死死盯着城外,拳头攥得更紧。他看到了狰魁那狰狞的笑容,看到了妖潮目标的瞬间统一。这不是坏事至少暂时缓解了屏障的压力。但那个叫谢霖川的,能顶住吗?如果他顶不住,接下来
厉昆仑喉咙滚动,低声道:“陛下,我们要不要”
“不动。”武昭打断他,声音冰冷,“静观其变。屏障未破,阵型不可乱。传令,各部抓紧时间修复屏障破损,补充损耗!”
“是!”
最接近风暴中心的,是燕绫娇和她身后的三百赤阳精锐。
她们刚刚结成的赤阳战阵,原本正对着屏障破损处和蚀魍的方向。此刻,蚀魍突然撤走,转而扑向侧后方的“谢霖川”,让她们的压力一轻,但紧接着,那股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恶意洪流转向带来的精神压迫,却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燕绫娇离“赤烬”最近。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侧脸上,那熔金色的眼眸在妖潮转向的刹那,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那不是惊讶,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近乎无聊的、带着淡淡讥诮的漠然。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场面,在他眼中,不过是蚂蚁搬家般微不足道。
然后,她看到“他”终于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防御,甚至没有去看那汹涌而来的蚀魍浓雾、无形精神冲击和彩色毒烟。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熔金色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妖影,再次精准地、平静地,与屏障之外,狰魁那血湖般的眼眸,对上了。
四目相对。
无声无息。
但燕绫娇却感觉,两人之间的空间,仿佛骤然被抽空了所有空气,压缩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崩碎、爆炸!
下一秒。
蚀魍的触须、心魇的精神刺、毒魃的毒烟潮,几乎同时将“赤烬”的身影彻底淹没。
赤金色的火焰,暗紫色的污秽,无形的精神风暴,彩色的腐蚀毒海各种颜色、各种属性的毁灭力量在那里疯狂交织、对撞、湮灭!
那片空间彻底扭曲、模糊,连光线都被撕碎吞噬!
燕绫娇的心脏猛地揪紧,下意识地握紧了长枪。
他能挡住吗?
然而,就在所有攻击落点中心——
一点极其纯粹、极其灼热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黑夜中升起的另一轮太阳,骤然亮起!
紧接着——
“炼。”
一个字。
平静,淡漠,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却如同亿万座火山在灵魂深处同时喷发!
“轰——!!!!!”
无法形容的、纯粹由炽热与煞气构成的暗金色冲击波,以那个点为中心,呈完美的球形,轰然炸开!
蚀魍的触须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岩浆,无声汽化!浓雾身躯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猛地向后倒卷、溃散!
心魇那无形的精神刺,如同撞上了烧红的铁壁,瞬间被焚烧、净化!它那双旋转的眼涡骤然停滞,狐狼身躯剧震,七窍中竟渗出了暗黑色的污血!
毒魃席卷而来的彩色毒烟,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暗金色的冲击波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反向席卷、吞噬!毒烟发出“滋滋”的悲鸣,迅速消融,冲击波余势不减,狠狠撞在毒魃臃肿的身躯上,将它那肉山般的身躯硬生生推得向后滑行了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体表脓疮炸裂,毒液狂喷!
而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低阶妖祟,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暗金色光芒扫过的瞬间,化为漫天飘散的灰烬!
一击。
仅仅是一声附带的气息爆发。
三大妖帅攻势尽破,各受震荡!
妖潮前锋,清空一片!
静。
比之前刃谑被秒杀时,更加死寂的静。
所有还活着的妖祟,包括那三大受创的妖帅,眼中都露出了清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茫然。
这力量不对!
这绝不是那个“容器”该有的力量!
屏障内外,所有人类也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那片逐渐散去的暗金色光芒中心。
白发玄衣的身影,依旧静静立在那里。
纤尘不染。
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他熔金色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狰魁。
仿佛刚才那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联合攻击,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风。
直到此时,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极其淡漠,却又充满了无尽嘲讽与饥饿意味的弧度。
他看着狰魁,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发出了声音。
声音依旧是谢霖川的声线,却带着万古沉淀的冰冷与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畜牲”
“玩够了么?”
“该把我的力量”
“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