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西宴此时并没有在乎傅重峦对他动手,他心中全然被方才的那抹猜想打断了思绪,无法冷静。
见傅重峦不肯告诉他,柏西宴被他的话激的双目焦红,呼吸凌乱。
他猛的伸手扼住傅重峦的脖子,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的神情变化,继续逼问道。
“他是不是出事了??告诉我,阿昇是不是出事了?!”
傅重峦的眼眸中这会也同样被恨意浸染,他看着柏西宴疯魔的样子,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再加上旬昇这么多年受到的折磨,更是怒火中烧,杀意顿起。
强忍着脖子上的痛,傅重峦朝柏西宴挥了一拳。
后者没反应过来防范,被傅重峦按倒在地。
雨点一般的重拳一拳拳朝柏西宴脸上砸去,傅重峦声音带怒,咬牙切齿的骂他。
“你有什么资格提他!你大爷的!”
“是人吗你?柏西宴!为什么要那么对他!畜生!混蛋!”
傅重峦和柏西宴在下边厮打在一起,周围的禁军一时也不敢上前阻拦,莫应怜他们的人也在石阶之上同禁军打的难舍难分。
底下那帮百官哪里见过这么残忍的场景,一时间怕死的也到处乱躲,周围乱成一团。
盛太傅被人拉着往安全的地方躲,回头看到傅重峦身影,心中顿时担心不已,想要冲过去帮忙。
“宁儿!小心啊!”
跑一半不知被谁绊了一脚,重重摔在了地上。
盛太傅摔懵了般抬头,看到看到同僚内阁中的另一位大人一脸慌张的趴跪在地上想要溜走。
同盛太傅的视线对上后,那人一愣,随后惊恐的凑过来边哆嗦的扶起盛太傅,边颤声说道。
“太傅大人!杀人了啊!咱,也快跑吧!”
偏偏盛太傅听了,心里头那股忠君爱国,不怕生死的倔劲泛上来。
只见他坚定的摇了摇头,晃悠着站起身,视线匆忙的环顾一圈,弯身捡起一把剑用力握紧,高声说道。
“身为臣子,陛下有难,乱臣祸国将危矣!怎能在这个时候逃走!”
“宁儿!为父来帮你!”
眼见着盛太傅一把老骨头提着剑就往乱军里冲,拦都拦不住,那位大人一脸震惊的瞪大双眼。
“哎呦!!太傅大人??”
那位大人看着自己劝不动盛太傅,生怕这会上前送死,咬牙思索片刻后,也捡起一把剑,深吸一口气鼓励自己。
“太傅说的对!士可杀不可辱……不能逃!”
“老夫来也!杀杀!”
周围乱糟糟的打斗声四起,已然分不清谁和谁。
傅重峦一拳接着一拳的砸向柏西宴,他好似愣住了一般,没有反抗,直到傅重峦打的没有力气了,双拳红肿发抖,胸腔剧烈起伏着,呼吸粗喘。
柏西宴这会那张俊美儒雅的脸上一片红紫,看上去十分狼狈。
他好似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口中嘶哑的念着旬昇的名字。
“阿昇……阿昇……”
傅重峦又听的来气,磨了磨牙又用力揍了他一拳,一把揪起柏西宴的领子,怒骂道。
“昇你大爷!”
“姓柏的,你听好了,他此生都不想再见到你!”
“因为你的自私,让阿昇不得自由,受尽苦楚!你这样的人,哪怕受尽千刀万剐,也不及他身上受到的痛苦半分!”
“我不会让你再见到他的!阿昇说了!他看你一眼都觉得脏了眼!”
因为在气头上,傅重峦说起话来也尽是冷漠刻薄之言。
他挑着刺激柏西宴的话来说,就是要让他痛苦失控。
果然,柏西宴在听完后,眼眸中一片血红的戾气翻涌,他脑海中的所有思绪都被旬昇占据,甚至没有办法再去思索傅重峦话中的真假。
就再傅重峦打算趁柏西宴失神再给他一脚时,他的身后正对着宫门,只听到一声粗犷震惊的怒吼,下一瞬,傅重峦后背被人踢了一脚,重重的掀翻在地。
他只觉得一阵剧痛,视线疼的一黑,喉中涌入血腥气,皱着脸吐出一口血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此时禁军统领韩庞的军甲上满是血迹,面上也染了血,带着人一路从宫门口退回到勤政殿,一回来便看到柏西宴被人打,便冲过去阻拦。
韩庞神情中满是焦急慌乱之色,边说着话,边想要弯身将柏西宴扶起。
“柏相!肖紊带着人从宫门杀进来了!眼下怎么办!”
“我们的人快要拦不住了!”
话音落下,柏西宴的理智好似稍稍回笼,他目光阴翳的转眸,看了眼不远处的傅重峦,下令韩庞。
“将他抓起来。”
韩庞立刻转头看向地上没动静的傅重峦,也没多想,握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刀,刚想要去将人扯起来,忽的身后被人重重一撞,险些踉跄倒地。
,勉强稳住身形后,韩庞和柏西宴定眼去看,只见盛太傅生疏的举着一把剑,挡在傅重乱面前,他的官服凌乱脏污,疲惫苍老的目光却格外坚定。
“休要伤我宁儿!”
傅重峦在一片剧痛昏沉中隐隐听到了盛太傅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却是目光一怔,眼中泛起一片无声的湿润,下意识的轻唤了一句。
“父亲……”
盛太傅低头看了眼傅重峦苍白失血的脸庞,心疼的目光赤红,哪怕韩庞举刀朝他砍来,依旧不肯退半分。
盛太傅到底是没拿过刀剑的文官,韩庞抬手便震掉了他手中的武器。
没了办法,盛太傅心一横,扑到傅重峦身上紧紧护着他。
“宁儿别怕!别怕!”
韩庞见此景,心道了一句麻烦,正想要解决到盛太傅再去抓傅重峦时,此时身后的刀剑相击声忽的大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无数脚步声。
无数身穿黑甲的将士从宫门冲了进来,加入了厮杀之中。
韩庞震惊的转头,在远远看到肖从章的身影时,心中一慌,来不及多想,立刻举刀想要解决盛太傅和傅重峦。
同一瞬间,在他身后,肖从章在带着人飞快杀过来,满身的杀戾之气在看到眼前画面的那一瞬,心中骤然一紧。
甚至没来得及多想,眸光一寒,抬手将手中的剑掷出。
在韩庞的刀将要碰到傅重峦他们时,只听到一声又快又重的闷响声,随及韩庞无声的睁大双眸,手中的刀骤然坠地。
他的胸口被自后飞来的剑一剑刺入,鲜血涌出的那一瞬,他甚至不知是谁杀的他,便已然断了气,重重倒地。
“阿峦!”
肖从章焦急又熟悉的声音传到傅重乱昏沉的耳中时,他只当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傅重乱眼皮昏沉虚弱的在盛太傅怀中抬眸看去,直到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正飞快的奔过来时,心中一直紧绷的弦才骤然松落。
柏西宴想过肖从章会出现,却没有想到他来的那么快。
看着不断冲进来的黑甲暗军,他面无表情的环顾了四周,自嘲的讥笑了声,垂眸合眼的那一刻,他很清楚,他已然输了。
肖从章一路杀至眼前,周身都是经历过激烈厮杀的痕迹,他看见柏西宴,抬脚便朝他踹了过去,随着他重重被踢飞落地,一群黑甲的士兵立刻冲上去将他围住,再难抵抗。
而莫应怜他们在看到肖从章带人冲进来的那一瞬,岚芜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同狸娘说道。
“这些是暗军,我们打不过了,你先带主上走!”
狸娘抬手解决掉一个禁军,立刻望向岚芜,红着眼摇头。
“不行,岚芜,我们一起走!”
可岚芜却不肯,她不容拒绝的让狸娘带着虚弱的莫应怜离开。
“我断后,你们先走!一定要拼死把主上带走!”
岚芜的话说的很坚定决绝,狸娘知道没有办法改变她的决定,只能含着泪点了点头,快速观察了四周,扶着莫应怜带着剩下的人往另一边的宫侧门退去。
等他们走远一些,岚芜则带着为数不多的人将冲上来的暗军挡住。
她想要为莫应怜他们挡的久一些,可是终究只是勉强,随着一道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弩自背后一箭射入她的心口。
岚芜猝然跪地,她猛的抬手朝勤政殿内看去,远远的,她甚至连景昭嵩神情都没有看清,可她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弓弩。
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岚芜望着景昭嵩讽刺不屑的勾唇冷笑,随后毫不犹豫的举剑自刎。
一道鲜血自脖颈喷出,美人刺坠地的那瞬,岚芜亦重重倒地,没了气息……
勤政殿前已然一片尸山血海,而从始至终,景昭嵩一直高坐帝台,未沾半分血。
随着冲入宫的叛军逆党皆被斩杀或伏诛,直到此刻,这场宫乱厮杀,才暂时结束……
在结束打斗的那一瞬,肖从章立刻扔下手中沾满鲜血的刀,朝傅重峦走了过去。
目光在看到靠在盛太傅怀中昏沉闭着眼的傅重峦时,肖从章的呼吸一滞,漆黑的眼眸泛上一抹赤红。
他屈膝蹲下,动作僵硬又带着小心翼翼的伸手轻轻触上傅重峦紧皱着的眉。
下一瞬,傅重峦猛的睁开了眼。
在同眼前的肖从章四目相对上的那一刻,他的耳边听到了肖从章嘶哑放轻的嗓音。
“阿峦……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肖从章重重的将傅重峦拥入怀中,宛若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心口发着烫,带着无尽的心疼,湿红了双眸。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傅重乱的鼻腔间,他好似还没回过神,浅色含雾的瞳孔中泛着空洞无措。
直到肖从章满含心疼关切的温柔嗓音响在耳侧时,他有了反应。
“阿峦,你有没有受伤?!”
一直不肯将自己的脆弱泄露半分的傅重峦,在独自强撑了这么久,此刻突然听到久违的心疼担忧,一股酸涩涌上心口,又痛又麻。
他怔怔的仰头看着肖从章的眼眸,眉目间染上一丝无助,委屈沙哑的皱起脸,像是在发泄一般说道。
“肖紊……我好疼!真的好疼好疼啊……呜呜……柏西宴呜哇他打我啊……┭┮﹏┭┮呜”
傅重峦哭的说话的声音都含糊了,像是个惊魂未定的稚子一般朝肖从章发泄
“你怎么才回来啊!肖从章!”
傅重峦的泪无声的自眼眶落下,宛若断线的水流一般,他紧紧回抱住肖从章,将脸重重的埋进肖从章的肩颈侧,哭腔变得哽咽抽泣,清瘦的身躯止不住发抖。
肖从章在看到傅重峦这样时,呼吸都在凝滞了。
他抬手摸上傅重峦后颈,微微颤抖的手一遍遍的轻抚着,声音暗哑发沉的在他耳边轻哄着。
“我错了……都怪我。”
“对不起阿峦,是我回来迟了,都怪我……都怪我。”肖从章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些话,眼中满是心疼,疼的心都要碎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