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傅重峦的嗓音沙哑的好似含了口轻烟,风轻轻一吹,声音里的冷静便会碎掉。
乌灵没有接话,只是有些自责愧疚的低下头。
屋中悄无声息,更衬的窗外雨声繁杂,扰人心神。
良久后,才听到傅重峦很轻的笑了声。
他望着旬昇昏睡的面容说道。
“我明白了……”
“重峦哥哥”乌灵眼眶红了红,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想到旬昇如今的身体情况,许多烈性的药他都撑不了,再多解释,给了希望,最后只会越失望……
“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让旬知知晓,不然到最后,他会很难过的……”
旬知最近都在盼着旬昇的病情能好起来,每日盼着。
因为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很珍惜和旬昇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可乌灵在听到后,却好似情绪崩溃的看着傅重峦越发消瘦的背影,不解的质问道。
“你为何每次都要自己一个人来承受这些痛苦呢?宣二的事情是这样,如今也这样……”
“明明你才是那个最痛苦的人!”
乌灵说完后,自己都受不住,抬手擦了擦泪,崩溃的转身往外走。
凉风吹的门扇摇晃,发出刺耳的声音。
傅重峦挺直的腰脊松塌了下来,他坐在床边守着旬昇,神色有些失神恍惚,抬手拂上心口时,才发觉连心跳都是麻木的。
痛苦吗?
他扪心自问。
失而复得的故友将要再次失去。
深陷牢狱的顾守野还处在危险之中。
就算肖从章此刻,也没有办法在他身边。
哪怕他殚精竭虑,思路周全,仍旧落子不定。
他付出了代价,却始终换不回一个好的结果。
傅重峦有些迷茫了。
如今的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傅重峦的眼尾不知觉间滑落两行湿凉的泪,清冽雾沉的眼底未见一丝光彩。
烛光模糊,画面重影,只见他忽的紧紧按住刺痛的胸口,伏低下身,埋首在交叠的手臂上,扣着旬昇的手亦在微微轻颤。
窗外风吹雨急,傅重峦压抑细碎的声音掩盖在此声之中。
肖从章,我好痛苦啊……
……
夜雨欲歇又起,无穷无尽。
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前时,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柏西宴下了马车,迎面吹入伞中的雨丝吹散了几分醉意。
时柑守在府门前,看到柏西宴的身影后,连忙过来扶,被柏西宴抽手避开。
鲜少见到柏西宴有这般醉的时候,时柑立在他身侧,担忧的皱着眉。
柏西宴稍稍稳住身形,冷淡阴郁的眼眸微抬,看清方向后,缓缓往府里走去,走了两步,又脚步微停。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传入时柑的耳中。
“有人跟在后面,带他来见我。”
说完,柏西宴便迈步进了府中。
在听到有人跟在柏西宴马车后时,时柑眸光一凛,以为是刺客,眺目朝远处看去,直到看清是什么,才猛的皱起眉。
半炷香后,柏西宴端坐在书房正中央的四方椅中,双目微合,好似在假寐。
一个湿透的人影蜷缩着跪在地上,整个人看上去好似十分害怕,背影都透着几分狼狈。
时柑立在一旁,目光自柏西宴面上扫过后,落在了地上跪着的人身上。
片刻后,她抽出腰间的短刀,横在那人眼前,冷声开口。
“你是何人,为何要跟在主君身后?”
时柑一开口,那人先是被吓的哆嗦两下,随后用余光扫了眼柏西宴的脸色,像是壮了下胆一般,紧张慌乱的开口。
“还请柏相不要杀我!我,我是有事要告知柏相!”
“我乃镇北将军府肖家的周云知!”
听到肖家二字时,柏西宴才缓缓掀开眼,冷戾阴沉的目光淡淡的落在周云知身上,审视片刻后,只听到他发出一声极冷的气音。
“时柑。”
话音落下后,横在他面前的短刀收回,周云知撑在地上的手险些一软,扑倒在地。
他紧张的咽了咽唾沫,几次抬眸去看柏西宴,后者的目光透着一股如阴寒。
周云知理了理思绪后,才低着头,哆嗦着将知道的说出口。
“我听闻柏相近来在找什么人,我,我知道他在何处!”
最后那句话,周云知生怕自己说的慢了。
尾音落尽的那一刻,时柑的脸色稍变,下意识的看向柏西宴。
他看着周云知,似笑非笑的勾起了唇角。
“说。”柏西宴的声音还带着被酒意染透的低哑,话音深处,还有几分难以察觉到的阴冷。
周云知强忍下心中的恐惧,想到他打听来的消息,眼珠转动,似乎还在盘算着什么。
他如今待在肖家什么都得不到,如果能用这个消息向柏西宴换一个条件,日后谁还敢轻视他!
周云知眼底的恐惧最后还是被心底的欲望侵蚀,他定了定身形,挺直腰脊,直视柏西宴的目光,颤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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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如今柏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将他的下落告知柏相,还望柏相能答应给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柏西宴的声音看不出任何清楚,狭长锋利的狐眸里透着一抹平静,可若仔细看,便能看到此刻他眼中那抹冰冷的戏谑。
宛若在看跳梁小丑一般。
周云知心中一喜,连忙说道。
“我想要追随柏相,为柏相做事!”
他自知资质平庸,可若能跟在柏西宴身边,日后想要权利或是富贵,何愁没有。
所以他这几日一直在思索犹豫,若能拿他知道的这件事来换取柏西宴的信任,再从他手里换取高官厚禄。
那他便不要再以色侍人,从此不用在伏低做小。
“你要追随我?”柏西宴勾唇轻笑。
周云知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柏西宴缓缓站起身,走到周云知身前时,一丝浓郁的酒意自他身上传来。
他居高临下的垂眸望着周云知,冷声说道。
“现在,可以说你知道他在哪了吗?”
周云知看不懂柏西宴此刻的神色,只顾的上欣喜,连忙说道。
“柏相是想知道盛宁在哪里对吧?”
“自他数月前被传失踪被杀后,前几日,我在上京看到了他!”
“我派人去查过了,他眼下藏身的那处别院,是勇国公府世子名下的,半月前才住了人进去!”
“柏相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核查!他们眼下定然还藏在那里!”
周云知为了证明他说的话都是真的,目光透着几分急切的去追柏西宴的视线。
在提及傅重峦时,眼底甚至露出一丝憎恨和轻蔑。
柏西宴听完他的话后,唇角那抹冷淡至极的笑也彻底消散。
望向周云知时,宛若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
“本相知晓了。”
周云知面上的笑意顿了顿,试探急切的追问。
“那柏相,你答应我的事……”
柏西宴的眸光凝在远处的某一点上,眼底洒落一片暗影,将再难掩藏的疯戾覆盖。
周云知只听到了一声轻笑。
“周公子回去等候消息即刻,本相不会忘了你的。”
“时柑,送周公子回府吧。”
时柑听到吩咐,心领神会,点头应了命令后,同周云知挑眉示意。
周云知也不敢多问,只能听从柏西宴的话爬起身,察觉到柏西宴此时的周身的气息泛着冷后,犹豫片刻,才慢慢转身往外走。
夜雨又下的大了些,窗外隐隐听到几声响雷。
一阵风吹灭了屋中的烛火。
柏西宴的身影定定的立在一片昏暗中,那张格外俊美儒雅的面容,此刻面上尽是阴沉的杀意。
“阿昇,我要找到你了……”
一丝阴翳晦暗的笑自柏西宴面上漾开,他缓缓侧眸朝屋外望去,风雨飘摇,天地将昏。
傅重峦,勇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