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安见他窘迫的样子,也不再逗他,转而看向行者,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而郑重。
他故意提高了一些音量,足以让不远处的蓝翎卫隐约听到,同时将那块“幻香楼”玉牌塞进行者手中:
“行者兄,这块玉牌,你务必收好,这是关键的‘证据’,一定要亲手交到秦大人手中,这关乎我们这半个多月来的心血,绝不能让小人得逞!”
他说得义愤填膺,情绪激动,仿佛手中真是了不得的证物。
但这都是装给蓝翎卫看的,背对着蓝翎卫,白若安对行者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赶紧接话。
行者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他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接过玉牌,迅速藏进怀中,沉声应道。
“白兄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会将此物安然呈送秦大人面前。”
这次蓝翎卫,并未阻拦行者的进入,毕竟行者是工程司的人。
只见他招手唤来一名值守的玄甲卫,在其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名玄甲卫点了点头,目光瞥了白若安和石拳一眼,随即转身快步消失,显然是去报信了。
门口只剩下白若安和石拳,与两名面无表情的蓝翎卫对峙着。
“然后呢?现在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
白若安气定神闲地抱起双臂,靠在一旁冰冷的石狮子上。
“耐心点,鱼儿已经惊了,很快就会有人坐不住,自己跳出来的。”
石拳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他又开始旧事重提,眼中闪铄着好战的光芒。
“唉,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咱俩切磋一下怎么样?”
白若安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不打不打,除非……”
“除非什么?”石拳眼睛一亮。
“除非你再拿一件灵器出来当彩头。”
白若安笑眯眯地看着他。
“嘿,你这家伙,上次是我输了好吧,按规矩,这次应该你说‘我要是赢了,这件灵器归你’才对,怎么反倒要我出彩头?”
白若安摊摊手,摆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表情。
“石公子,大户人家出生,我就是个穷哈哈的八品小官,两袖清风,哪来的灵器当彩头?要不你再送我一件?”
“我……你……”石拳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
石拳有些郁闷,缠了白若安这么多天,除了几顿火锅,一次都没切磋过。
白若安只是乐呵呵地看着他,任由他抱怨。
行者刚看见秦武的办公处,还没来得及走上前,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立柱后闪出,恰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面容瘦削,眼色阴鸷,正是他的顶头上司,石小布,六品玄机。
石小布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象是砂纸摩擦。
“行者,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啊?”
他不等行者回答,便自顾自地接下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正好,我这边有个要紧的研究,需要你立刻协助,跟我来吧,别眈误了正事。”
行者心中一沉,知道来者不善,微微躬身,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石大人,恕下官难以从命。下官此刻有万分紧急之事,需即刻面见秦天工。您的研究,可否容下官明日再……”
“面见秦天工?”
石小布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就凭你一个七品巧匠,能有什么天大的事需要惊动天工?莫要不知轻重,工程司的规矩,上官的命令就是首要任务,你是打算公然抗命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胁的意味,目光如钩子般死死钉在行者脸上。
话已至此,虚伪的客套再无意义。
行者挺直了原本微躬的腰背,目光变得坚定而冰冷,他迎着石小布逼视的眼神,一字一顿地清淅回道。
“恕、难、从、命!”
说罢,他不再理会石小布,转身就要朝着近在咫尺的目的地冲去。
就在行者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的机括轻响。
那是弩箭上膛激发的声音,行者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咻”
一支闪着寒光的短小弩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前方的墙壁,箭尾兀自颤斗不休。
若是晚上半分,这支箭已然贯穿了他的头颅。
石小布见一击落空,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狠厉所取代。
他心中念头飞转:必须在此地将行者解决,只要行者消失,死无对证,待自己从州城领了朝廷赏赐,木已成舟。
届时,就算自己冒功被发现,也于事无补了。
朝廷不会因为一个没有丝毫背景的人,来翻案打自己的脸,本身冒功就是官员失察,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到最后,这个污点也会只是石小布的,而且等到石小布领完朝廷赏赐之后,肯定会想尽办法让行者彻底消失,甚至还有知情的白若安和石拳。
可惜他算盘落空了,没想到白若安居然提前知晓了此事。
行者扑倒在地,就势一滚,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来人啊!杀人了!”
石小布面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杀机暴涨,事情已然败露,绝不能让行者活着见到秦武。
他手中那柄精巧的手弩再次抬起,弩箭连珠般射向地上的行者。
……
工程司大门外,正与蓝翎卫对峙的白若安和石拳几乎同时听到了那隐约传来的、夹杂着惊惶的呼喊声。
“行者的情况不对。”
石拳听到了行者的声音,当即看向白若安。
“你有把握吗,我们直接冲进去。”
白若安看了看两个蓝翎卫,并没有害怕,眼下只有他和石拳两人,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冲进去,你左,我右。”
白若安反手抽出了背负的“潜龙”长枪,激活刻印效果。
石拳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似乎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惊螫’
不仅石拳周身电蛇乱窜,噼啪作响,就连他身旁的白若安也感到一股奇异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这是石拳将灵农的增益效果施加于他。
紧接着,一股酥麻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现,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被激活。
白若安踏步前冲,手中“潜龙”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以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直取右侧蓝翎卫的顶门。
那蓝翎卫却惊骇地发现,对方枪锋上蕴含的锐利之气,竟轻易撕裂了他护体的灵气甲胄。
他正自惊疑,眼角馀光便瞥见左侧同伴的惨状,石拳那缠绕着电光的重拳,毫无花巧地轰击在另一名蓝翎卫的身上,那蓝翎卫竟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直接轰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
显然,面对六品的蓝翎卫,石拳直接施展了全力。
这还怎么拦?
右侧的蓝翎卫心头大震,瞬间权衡利弊。
为一个六品玄机的人情,去阻拦两个似乎有大背景的人,实在太不划算。
他立刻后撤,让开了通路。
“啧,没劲,还没活动开呢。”
石拳不满地甩了甩手腕,似乎意犹未尽。
“别耽搁了,救人要紧。”
白若安低喝一声,身形如风,率先冲入工程司大门,石拳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