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沉枫走出市局大门，阳光刺眼。
门口没有记者。
昨晚张局长为了防止事态扩大，特意安排人清了场，还让沉枫走了侧门。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路边，胖子经纪人正蹲在车轮旁边抽烟，脚下已经踩了七八个烟头。
看见沉枫出来，胖子猛地弹起来，那身肉跟着颤了三颤。
“祖宗！你可算出来了！”胖子把烟头一扔，冲过来上下其手，确认沉枫身上没少零件后，才松了口气。
“你要是再不出来，赵璐思那个姑奶奶就要带律师团冲进去了。”
沉枫拉开车门坐进去，把椅背放平，闭上眼：“去公司。”
“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听说你在里面被‘严刑逼供’了一整晚？”胖子一脸八卦，眼神往沉枫脖子上瞟。
那里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红痕。
沉枫没睁眼，嘴角扯了一下：“是挺严的。差点没命。”
那种温柔的“审讯”，确实要命。
车子激活，胖子递过来一个平板。
“看看吧，你现在是全网顶流。香港那段视频，外网都爆了。好莱坞那边都有人来问，问你是不是真的职业杀手转行当演员。”
沉枫划了两下屏幕。
热搜前十，他占了六个。
除了这些，邮箱里塞满了剧本邀约。
“全是s级项目。”胖子兴奋地搓手。
“有演跨国毒枭的，有演变态连环杀手的，还有个本子让你演拥有超能力的黑帮老大。片酬随便开，只要你点头。”
沉枫大概扫了一眼。
《极恶都市》、《黑金帝国》、《教父重生》……
全是跟风之作。资本看中了他身上的“匪气”和“优雅”，想把他焊死在“西装败类”这个标签上。
穿着高定西装，梳着背头，手里端着红酒杀人。
千篇一律。
沉枫把平板扔回给胖子：“推了。”
“全推？”胖子瞪圆了绿豆眼，“这可是好几个亿的生意！那个《极恶都市》的制片方说了，只要你来，女主角随你挑！”
“没意思。”沉枫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空。
刚从“阿祖”那个极致癫狂的角色里走出来，又经历了香港那一遭真实的生死，他对这种悬浮的、为了坏而坏的角色，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需要更烈的东西。
更粗糙，更原始，更……像野狗一样的角色。
【叮！】
【检测到宿主心态变化，反派影帝系统已更新。】
【当前演技瓶颈：精致有馀，疯魔不足。
【发布新任务：查找“第三害”。】
【推荐剧本：《周处除三害》。】
【目标角色：陈桂林。】
【角色标签：极恶、天真、除害、疯狗。】
沉枫脑海中瞬间涌入一段信息。
陈桂林。一个以为自己得了肺癌晚期的通辑犯，发现自己在通辑榜上只排第三。
为了死后留名，为了让世人记住他的名字，他决定干掉前两名。
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被看见”。
这种荒诞、暴力又带着一丝诡异纯真的逻辑，瞬间击中了沉枫。
“胖子。”沉枫突然开口。
“啊？”
“帮我找个本子，叫《周处除三害》。”
胖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没听说过啊。大制作？”
“不是。”沉枫坐直身子，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应该是个小成本，甚至可能还在筹备期，没人看好的那种。”
胖子虽然疑惑，但办事效率极高。
十分钟后，他拿着手机，脸色古怪。
“找到了。导演叫黄精甫。本子确实在业内流转了一圈，但没人接。”
“为什么？”
“太……邪性。”胖子斟酌着词句。
“男主角是个通辑犯，造型邋塌，还得剃眉毛，全片都在杀人。那些流量小生嫌毁形象，老戏骨觉得这角色三观不正，太疯了，不好把控。”
“而且……”胖子顿了顿，“导演要求很高，试镜了十几个都不满意，说他们演出来的都是‘装出来的坏’，身上没有那种‘死狗’的味道。”
死狗的味道。
沉枫笑了。
他在香港的天台上，在面对成龙的枪口时，在那一瞬间的绝望里，闻到过这种味道。
“联系导演。”沉枫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告诉他，陈桂林找到了。”
“你真要接？”胖子急了，“你现在是‘西装暴徒’天花板，去演个邋塌通辑犯，这反差也太大了，粉丝能接受吗？”
沉枫转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那张精致冷峻的脸。
“胖子，你记住。”
“只有疯子，才能演好疯子。”
……
三天后，一处废弃的拳击馆。
这里是黄精甫导演临时的试镜地点。
现场很冷清，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只有几个来试镜的演员。
巧了。
其中一个是老熟人，鹿鸣。
鹿鸣穿着一身刻意做旧的牛仔服，脸上抹了点灰，正在跟助理发脾气：
“这什么破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为了转型拿奖，我才不来受这罪！”
看到沉枫进来，鹿鸣的眼睛瞬间直了。
不是因为沉枫太帅，而是因为……太普通了。
沉枫穿着一件大两码的灰色西装，里面是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
头发乱糟糟的，象是几天没洗，胡茬也没刮。
他手里拿着一个盒饭。
他一边走，一边往嘴里扒饭，吃得狼吞虎咽，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鹿鸣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在香港穿着高定西装、戴着百达翡丽单挑悍匪的沉枫吗？
“哟，这不是沉影帝吗？”鹿鸣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混成这样了？要饭来了？”
沉枫没理他。
他走到角落里，找了个破垫子蹲下，继续吃他的盒饭。
“下一个，鹿鸣。”副导演喊道。
鹿鸣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五分钟后。
里面传来导演的咆哮：“我要的是通辑犯！是亡命徒！不是让你来走秀的！滚出去！”
鹿鸣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什么破戏，我才不稀罕！”
鹿鸣狠狠瞪了沉枫一眼，骂骂咧咧的走了。
“下一个，沉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