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相信,就算他倒下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人站起来。
光明与黑暗的战争,永远不会停止。
但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战斗,光明就还有希望。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站满了人。
所有专案组成员,所有值班警察,都在看着他。
“刘副省长,我们跟您一起去。”陈铭、陈亮急切地说。
“不用。”刘瑜副省长说,“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守好这里。守住证据,守住正义。”
他走过人群,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他的使命,就是守护光明。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车子驶入机场专用通道。
而就在不远处,另一辆车里,一个望远镜正对准着他。
望远镜后面的人,按下了通话键:“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
“准备行动。”
雨声。
还有远处隐约的雷声。
一场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已经不再是南海,不再是多宁,而是北京,是他最珍视的家人身边。
刘瑜副省长坐进车里,对司机吼道:“去机场!最近一班飞北京的航班!”
车子冲进雨幕。
车窗上,雨水像眼泪一样流淌。
刘瑜副省长看着手机屏幕上女儿的照片——那是去年暑假,自从他妈因病去世以后,他俩一起去爬长城时拍的。
刘小雅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
“等着爸爸。”他喃喃自语,“一定要等着爸爸。”
车在雨中飞驰。
但刘瑜副省长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南海市南城区的一家咖啡馆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校园的方向。
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刘小雅在图书馆看书的照片,他偷偷拍的。
他按下一串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目标确认,可以动手了。”
然后他挂掉电话,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
雨还在下。
这场持续了十九年的罪恶,终于要迎来最后的对决。
而赌注,已经不仅仅是真相和正义。
还有生命。
最珍贵的生命。
“刘副省长,您好!北京专机已经准备好,一小时后起飞。”
对讲机里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在刘瑜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一小时。
他只剩下一小时的时间。
车窗外的雨越来越大,雨刷疯狂摆动,却仍赶不上雨水倾泻的速度。
街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整座城市像是被浸泡在水里的旧照片,模糊、扭曲,透着一种不真实感。
“知道了。”刘瑜副省长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他挂断对讲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段录像——技术处刚发来的,地下会议的监控录像。
四个模糊的身影,四个经过处理的身影。
但其中一个人的语调,那种特有的、带着北方口音的尾音,他太熟悉了。
“李副组长。”刘瑜副省长喃喃自语。
不,现在应该叫李组长了。
三个月前,李副组长刚刚晋升为部里特别行动组的组长。
而他的哥哥,正是部里的李副部长。
两兄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坐镇中枢,一个执掌刀锋。
“刘副省长,机场方面已经确认,专机将准时起飞。”
前排的秘书转过头,年轻的面孔上写满紧张,“但我们刚刚接到消息,机场高速三公里处发生交通事故,可能需要绕行。”
刘瑜副省长抬起头,目光锐利:“交通事故?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约……十五分钟前。”
“十五分钟。”刘瑜副省长看了看表,晚上九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点,机场高速的车流量并不大。
“什么类型的交通事故?”
“说是货车侧翻,散落的货物堵住了三条车道,清障需要至少……”秘书顿了顿,“两小时。”
刘瑜副省长笑了。
冷笑。
“两小时?那我岂不是赶不上专机了?”他盯着秘书,“小王,你信吗?”
秘书小王张了张嘴,没说话。
“通知交警支队,让他们派直升机去现场勘查,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现场照片和视频。”
刘瑜副省长的声音冷硬如铁,“同时,让省厅特警队派两辆车过来,从现在开始,我的车队由他们开道护卫。”
“是!”小王连忙拿起对讲机。
刘瑜副省长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张建国临死前的眼神——恐惧、绝望,还有一丝诡异的释然。
万里顺在病床上微弱的声音:“许泽业……他没死……他回来了……”
周强被押上警车前,凑到他耳边说的那三个字:“李副部长。”
还有女儿小雅在电话里的声音:“爸,你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在这座城市,在这个省,他刘瑜当了七年公安厅长,三年副省长,管政法工作整整十年。
他曾经以为,自己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有些黑暗,深埋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手机震动。
刘瑜副省长睁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号码。
他接通,放在耳边。
“刘副省长。”电话那头是陈亮,他曾经最得力的下属,现在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
陈亮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嘈杂的风声,“我们找到许泽业了。”
刘瑜副省长的心猛地一跳:“在哪?”
“北京。”陈亮说,“半小时前,首都机场的监控拍到他了。他用的还是老护照,化名陈建国,从香港转机来的。接机的车是黑色奥迪,车牌是……”
陈亮报出一串号码。
刘瑜副省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车牌,他认识。
或者说,整个公安系统的人,都认识那个号段——那是部里直属单位的唯一的小号牌。
“确定吗?”刘瑜问。
“百分之百。”陈亮说,“技术处做了人脸比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六。就是他,许泽业,当年‘海天贩毒案’的主犯之一,官方记录上已经死了八年的人。”
许泽业没死。
不仅没死,还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北京。
还被部里的车接走了。
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刘瑜副省长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爬上脑瓜子,蔓延到全身。
“刘副省长,还有一件事。”陈亮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在调查周强说的那本账。您猜怎么着?账本里记录的最后一笔资金流向,是三个月前,转入了一个海外账户。而那个账户的开户人……”
“是谁?”
“李国华。”
李国华。
李副部长的独子,二十七岁,目前在美国留学。
“金额?”
“五百万。美元。”
刘瑜副省长闭上眼睛。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在一起,形成一张狰狞的、巨大的网。
网的中心,是李副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