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记得,那时作为部里下来指导工作的钱风荷,其工作时泼辣的性格,果敢的作风,细致的态度,很是叫东方欲晓敬佩,很符合东方欲晓的个性。
有一次很晚了,其他人都回去了,就剩下他和钱风荷,一个晚上他把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自己坐在门口蹲了一晚上。
这个细节,绝无可能被程序模拟!
这是只属于钱风荷和东方欲晓的记忆!
“是我!钱风荷!是我!你醒醒!!”
东方欲晓眼眶瞬间红了,试图再次靠近。
“没……没用了……”
钱风荷的声音再次被电子音压制,充满了绝望的悲凉:
突然,她的右臂机械外壳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鸣,火花四溅,整个小臂的外装甲猛地炸开,露出里面精密而复杂的结构。
而在无数线路和微型液压杆的中央,一枚约莫鸽卵大小、呈现出温润珍珠光泽、内部却仿佛有液体能量在流动的奇异核心,正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珍珠密钥!
传说中,“海神之怒”系统最高权限的物理载体!
她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控制着那只露出密钥核心的手臂,猛地向旁边一挥,狠狠砸在了控制台侧面一个极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区域!
“嗡——”一股强大的能量脉冲以控制台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掩体!
所有正在疯狂撞击舱壁的克隆体,如同被同时切断了电源的玩偶,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冰冷光芒熄灭,齐刷刷地瘫软下去,重新漂浮在浑浊的营养液中,不再动弹。
克隆体危机,解除了?
然而,还不等众人喘过气,主屏幕上,锁定京都中心广场的导弹倒计时,以及旁边分屏幕上显示的渤海湾核潜艇状态,依旧鲜红刺目!
【00:03:17】!钱风荷的最后努力,似乎只终止了克隆体的暴动,并未触及“海神之怒”的核心毁灭程序!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一直躲在人群后方,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莎布契本体——那个狡猾如狐、在全球金融市场掀起无数风浪的男人:
——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他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钱风荷和倒计时吸引的瞬间,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猛地窜出,目标直指钱风荷炸裂的机械臂中暴露出的那枚“珍珠密钥”!
“是我的了!” 他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干瘦的手指一把抓住了那温润的核心。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密钥的刹那——“呃啊啊啊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莎布契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投入极高温熔炉的蜡像,从触碰密钥的手指开始,皮肤、肌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融化、分解!
不是燃烧,不是腐蚀,而是一种更诡异的、仿佛分子结构被强行拆解重组的过程!
他的身体化作一滩混杂着dna序列片段的粘稠彩光,如同被无形的吸引力拉扯,疯狂地涌向那枚珍珠密钥!
密钥核心光芒大盛,内部流动的能量仿佛饱餐一顿,变得更加活跃璀璨。
这恐怖的一幕,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东方欲晓混乱的脑海!
活体献祭!
这枚珍珠密钥,它不仅仅是一个钥匙,它本身就是一个筛选器,一个……祭坛!
它需要特定的、或者说足够“优质”的活体dna与生命能量,才能完成最终权限的认证或指令的终止!
莎布契的贪婪,恰好满足了它启动最终步骤的条件!
“原来……原来我……才是最后的‘钥匙’……”
钱风荷残存的那半张人脸,在看到莎布契融化的瞬间,露出了一个极度复杂、却又带着最终解脱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伤,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明悟。她转过头,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东方欲晓脸上,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入永恒,随即,又猛地转向一旁正因为莎布契的惨状而震惊失神的莫里斯将军。
“将军……对不起……还有……谢谢……”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残破的机械躯体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莫里斯将军!
“不!钱风荷!放开!” 莫里斯将军反应过来,惊怒交加,试图挣脱。
但已经晚了。
钱风荷那残存的、与机械脊椎融合的人类脊柱,发出一连串清晰可闻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节节崩碎!
仿佛她将自己最后的存在,连同这具躯壳最后的结构完整性,都作为了献祭的燃料!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混合了生物能量与高能脉冲的冲击波,以她和莫里斯将军为中心,悍然爆发!
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巨大的气浪将周围所有人,包括东方欲晓,都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或设备上。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当东方欲晓忍着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视线因为震荡和泪水一片模糊时,他只看到爆炸中心,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机械碎片和无法辨认的碳化组织,如同被最炽热的火焰焚烧过。
钱风荷,莫里斯将军,连同那枚吞噬了莎布契的珍珠密钥,全都消失不见了。
主屏幕上,那索命的导弹倒计时,在跳到【00:00:01】的瞬间,猛地定格,然后,屏幕一黑。
紧接着,一行绿色的字体缓缓浮现:
【“海神之怒”协议——强制终止。渤海湾单位——连接断开。】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快!控制现场!抢救伤员!”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响起,掩体破碎的入口处,涌入大批穿着海警制服、全副武装的士兵。
为首一人,身材微胖,面容敦厚,正是安全部李副部长,东方欲晓的直属上级之一。
“欲晓!你没事吧?” 李副部长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如释重负,“太好了!我们接到密报,但还是来晚了一步!外面已经被控制住了,快,跟我出去,这里需要彻底消杀!”
看着李副部长伸过来的手,东方欲晓心中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钱风荷融化般的“献祭”,
莫里斯将军的粉碎,
莎布契的惨死……一幕幕在他脑中疯狂回放。
巨大的悲伤和疑虑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李副部长,然后,猛地定格——
在李副部长那双擦得锃亮的制式皮鞋的鞋底边缘,以及鞋底的缝隙里,赫然沾染着一些尚未完全干涸的、呈现出淡绿色的、半透明的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