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堡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没人说得上来。
但就是感觉,整个城市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
起因,是永夜商场三楼文娱区,悄无声息上架的两款新商品。
象棋,还有五子棋。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棋类游戏,恰恰相反,精灵族的星盘棋,矮人族的符文棋,人类王国的宫廷棋。
每一种都历史悠久,规则复杂到能让学者研究一辈子。
但那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点。
贵。
一套最基础的宫廷棋,棋子用魔兽骨骼打磨,棋盘用百年金丝楠木,售价足够一个四口之家美美吃上一辈子了。
那是贵族和王室的消遣,和平民无关。
张源正是看中了这点。
于是,规则简单,造价低廉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象棋和五子棋,就这么诞生了。
张源只是通过灵魂链接,把规则和棋盘样式传给了贪婪。
剩下的事情,贪婪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位万能的帝国国务卿,商业嗅觉伶敏得不象个亡灵。
他不仅立刻安排工厂用最便宜的木料和石料量产棋具,还反手就策划了一场复盖整个铁堡的双棋争霸赛。
冠军奖励,十枚金币。
亚军,五枚。
季军,一枚。
消息通过告示栏传遍全城的那天,整个铁堡都沸腾了。
十枚金币!
足够在帝国里最好的餐厅,包下一整年的雅间,点上满满一桌子菜,再请三个卓尔精灵陪酒了!
一时间,永夜商场三楼的柜台被挤爆。
无数人揣着铜币,疯狂抢购着那一盒盒简陋的木质棋具。
他们甚至还不知道那玩意儿怎么玩,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东西可能带来十枚金币。
从一开始单纯为了奖金,到后来,风向渐渐变了。
人们发现,这种叫做棋的东西,好象……还挺有意思。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在一方小小的棋盘上斗智斗勇,绞尽脑汁地算计对方。
最后成功把自己的棋子连成一线,或者将死对方的帅,那种成就感,比喝了一大杯麦酒还让人舒坦。
于是,铁堡的公园里,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贪婪非常有远见地,让工匠们在公园的空地上,浇筑了数十张石质的棋盘桌。
每天从早到晚,这里都围满了人,有下棋的,有观战的,还有支着招的。
“跳马啊!你这马腿都快被蹩断了!”
“飞个象啊!保你的老帅啊!”
“连五啊!你是不是瞎!对面都活四了你还堵别人的三!”
“不必理会!”
各种口音的叫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象个菜市场。
而今天,这个菜市场的中心,无疑是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那张石桌。
张源就坐在这里。
一上午了。
从公园开门到现在,张源就没从这张凳子上站起来过。
按照公园棋盘区的规矩,胜者续坐,败者换人。
张源面前的挑战者,已经换了不下二十个。
兽人,精灵,矮人,人类,甚至还有个想用精神力作弊的魅魔。
无一例外,全都在十步之内,被张源干净利落地斩于马下。
“下一位!”
张源用一枚黑子敲了敲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排队的长龙里,一个头发花白的人类老头,挤开前面的人,精神矍铄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硬质的卡片,高高举起。
“我!用优先牌!”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
优先牌,永夜商场文娱区每日限定发售十张的特殊道具。
效果只有一个,在当日的公园棋盘区,可以无视排队,直接插队到最前面。
张源的骨手伸了出去。
“窝要烟牌!”
老头把卡片递了过去。
张源拿在手里,对着永夜之光照了照,又用指骨弹了弹,听了听声音。
“恩,牌霉油闻题,魔法防伪标识清淅,油墨味道和日期也对。”
张源把牌子还给老头。
“坐吧。”
老头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张源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棋盘。
“先生,今天,就由我来终结你的连胜吧。”
张源眼窝里的魂火跳了跳。
这老头,有点意思。
张源现在玩的,是五子棋。
不是他不想玩象棋,主要是现在整个帝国的象棋水平,还处在一个非常混沌的初级阶段。
什么马走田,炮翻山,甚至御驾亲征,把帅当成最强战力往前线冲的奇葩棋路层出不穷。
张源感觉跟他们下象棋,自己的智商都会被拉到和他们一个水平线,然后被他们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老先生,看您年事已高,眼神肯定不太好。”
张源一边说着,一边动作自然地把装着黑子的棋盒往自己这边拉。
“这黑子啊,在棋盘上不显眼,费眼神,我年轻,我来用,您用白子,看得清楚。”
老头的眼睛一凝,手快如电,一把按住了张源的手。
“等等。”
老头的声音沉了下来。
“骷髅先生,竟有如此算计,老夫佩服。”
“不过,这黑棋,还是让老夫来拿吧,我老了吃点亏,没关系的。”
张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可以啊。
这才几天功夫,居然就有人研究出先手优势了。
这老头,不简单。
“老先生,您误会了。”
张源一脸诚恳。
“我拿黑棋,可不是为了占便宜啊。”
“您用白子赢了我这个先手,那才叫众望所归,即便输了也是虽败犹荣,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老头被张源这一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开始起哄。
“对啊,老波比,让他拿黑子!”
“你要是后手都赢了他,那你就是咱们公园的新棋王!”
老头被架在火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他一咬牙,松开了手。
“好!就让你执黑!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张源不动声色地将黑子棋盒完全拉到自己面前,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棋局开始。
张源的第一颗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央,天元之位。
霸道,不讲道理。
老头不为所动,深思熟虑后,在旁边落下第一颗白子。
你来我往,棋盘上的黑白子渐渐增多。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棋盘上那无声的厮杀。
老头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他发现,自己每一步棋,都被对方算得死死的。
他想做活三,对方总能提前一步堵住。
他想防守,对方的棋子却象凭空冒出来一样,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形成新的攻势。
太强了。
这个骷髅的棋力,深不见底。
就在老头的手指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尤豫不决的时候。
啪。
张源落下了一颗黑子。
位置很普通,甚至看起来有些多馀。
老头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步棋的用意。
但他感觉到了危险。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破局之法……
哪里还有什么破局之法!
整个棋盘,已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输了。
从对方布下第一个陷阱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桀桀桀!”
一阵怪异的笑声,从张源的下颌骨中发出。
张源缓缓从石凳上站起,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展示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面对现实吧,老登!”
“此乃……裤衩阵!”
“裤衩阵一旦成型,双三活四,攻防一体,天地变色,鬼神哭嚎!无人能解!无人能挡!”
老头看着那个由黑子组成的,确实有那么点象裤衩的阵型,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断摇头,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不对……一定有破绽的!”
“我的猪鼻阵……我的猪鼻阵才是王道所在!怎么会输!”
他伸出颤斗的手,想要去复盘,却被张源一把按住。
“输了,就该下桌。”
张源的声音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