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姆的动作很快。
十分钟后，这个年轻的矮人弩手拖着一个几乎和他一样大的麻袋，气喘吁吁地跑回城墙。袋子里装满了林越要的东西：三卷手臂粗细的龙筋绳索、两个用火山巨蜥皮制成的特大号投石索皮兜，还有一盒十二颗拳头大小的浓缩火焰结晶。
“军械官差点把我赶出来！”格罗姆抹了把汗，“他说这些是战略物资，没有将军的手令不能动用。我只好说是铜须将军让拿的……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林越检查着物品。龙筋绳索的韧性极佳，能承受数十吨的拉力；投石索的皮兜是专门为投掷大型炮弹设计的；火焰结晶纯度很高，内部压缩的火元素能量几乎要溢出来。
“你要这些东西到底要干什么？”格罗姆忍不住问，“投石索的射程最多八百米，根本够不到那座移动要塞啊。”
“常规方法当然不够。”林越开始组装。他将两根龙筋绳索并在一起，用特殊的手法编织成一根更粗的主索，然后固定在投石索的两端，“所以需要一些……改良。”
改良，这个词用得客气了。
林越实际上在做的，是制造一个超临界的投掷装置。他前世见过类似的玩意——末日后期，人类为了对付巨型变异兽，曾经研发过用强化肌腱和特制框架组成的“超级投石机”，能将一吨重的钢筋混凝块投掷到两公里外。
原理很简单：储存足够的弹性势能，然后在极短时间内释放。
问题是，如何储存？
林越看向城墙上的防御结构。在城墙内侧，每隔百米就有一座绞盘塔楼，里面安装着巨大的齿轮组，用来升降城门和吊桥。那些绞盘的动力源，是矮人特制的蒸汽核心。
“格罗姆，最近的绞盘塔楼在哪？”
“左、左边五十米，3号塔楼。”
“带路。”
两人拖着材料来到塔楼。里面有两个矮人工程师正在检修设备，看到陌生人闯入立刻警惕地站起来。
“军事重地！出去！”
“将军有紧急任务。”林越面不改色地撒谎，“需要征用3号绞盘十分钟。”
两个工程师面面相觑。林越身上的气势和他们刚才在城墙上看到的战斗表现，让这个谎言多了几分可信度。而且现在是战争期间，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最多十分钟。”年长的工程师让步了，“但你们不能损坏核心结构，否则城门就关不上了。”
“放心。”
林越迅速开始工作。他先检查了绞盘的结构：中心是一个直径两米的金属滚筒，上面缠绕着婴儿手臂粗的钢索。滚筒通过齿轮组连接到蒸汽核心，只需要少量蒸汽动力就能拉动数千公斤的重物。
完美。
他将自己编织的龙筋主索一端固定在绞盘滚筒上，然后开始转动绞盘手柄。齿轮发出沉重的咔哒声，龙筋绳索被缓缓收紧，如同被拉满的弓弦。
格罗姆和两个工程师目瞪口呆地看着。
“他要干什么？把投石索绑在绞盘上？”
“那得需要多大的拉力……龙筋绳会断的！”
林越没有理会。他继续转动绞盘，直到龙筋绳索绷紧到极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这已经是普通投石索蓄力的十倍以上。
然后，他拿出一个皮兜，将十二颗火焰结晶全部装进去。
“等等！”年轻工程师惊呼，“那些是浓缩结晶！剧烈撞击会爆炸的！”
“我知道。”
林越将皮兜系在龙筋绳索的另一端，形成一个简陋但致命的投掷装置。整个装置看起来就像一个放大了百倍的弹弓，绞盘是弓臂，龙筋索是弓弦，皮兜是弹丸袋。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瞄准。
林越爬上绞盘塔楼的窗户，半个身体探出窗外。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战场：城墙下方，兽潮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攀爬；天空中，重整旗鼓的腐化飞龙群再次集结；而两公里外，那座移动要塞正在缓缓推进，顶端的深渊召唤师已经开始施法，绿色的火焰在法杖顶端燃烧。
距离：两千一百米。
风向：东南风，风速约每秒五米。
重力加速度：略高于地球（熔岩之心的重力系数是12倍）。
所有数据在脑海中瞬间计算完毕。
林越调整绞盘的角度，将发射方向抬高到四十五度——理论上最远的抛射角度。然后，他看向格罗姆：“准备好记录了吗？”
“记、记录什么？”
“这场实验的数据。”林越的手按在绞盘释放杆上，“如果成功了，以后你们可以用这个方法对付远程目标。”
如果失败了……那就没有以后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动释放杆。
咔！
绞盘锁定解除！
积蓄到极致的龙筋绳索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狂回弹！皮兜中的火焰结晶被以恐怖的速度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的轨迹！
那一瞬间，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甚至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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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红光吸引。
深渊召唤师也察觉到了危险。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绿色火焰，法杖挥动，一层半透明的黑色护盾在要塞前方展开——【深渊屏障】，能吸收绝大多数物理和魔法攻击。
但它低估了这一击的威力。
火焰结晶在飞行过程中，因为剧烈的摩擦和内部能量被激发，开始发光、发热、膨胀……
当它们飞行到一千五百米高空时，已经不再是十二颗独立的结晶，而是融合成了一团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火球！
不，不是火球。
外围是压缩到极致的火焰，核心是即将爆炸的浓缩能量，尾部拖着长达百米的焰尾，如同真正的流星坠向大地！
深渊召唤师终于意识到了不妙。它急促地挥动法杖，试图加强护盾，同时要塞下方的节肢开始加速移动，想要避开——
但太晚了。
陨星命中屏障的瞬间，没有爆炸。
浓缩到极致的火元素在接触到深渊能量的刹那，发生了链式反应。陨星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将黑色屏障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然后去势不减，狠狠砸在移动要塞的顶端！
轰！！！！！！！！！！
那一刻，声音消失了。
或者说，所有声音都被那毁灭性的爆炸声淹没。
先是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天空染成赤红色。紧接着，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环形扩散，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熔岩生物如同被狂风吹倒的稻草般抛飞！
移动要塞的上半部分直接被炸碎！骸骨和熔岩的碎片如同暴雨般洒落数公里范围！顶端的深渊召唤师在最后一刻试图传送，但爆炸中心的温度超过五千度，空间都被扭曲，传送法术失效——
绿色的火焰在赤红中闪烁了一瞬，然后彻底熄灭。
【击杀：深渊召唤师（lv38 领主级·腐化）】
【获得经验值：】
【获得物品：深渊法杖碎片（传奇）、腐化核心（史诗）、灵魂结晶x3】
【技能【投掷】熟练度大幅提升！等级提升！
【技能【投掷】触发质变条件！开始进化……】
系统提示疯狂刷屏，但林越没时间细看。
因为这一击带来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失去召唤师的指挥，兽潮的攻势明显混乱。地面的熔岩生物开始无目的地乱窜，有些甚至互相攻击。天空中的腐化飞龙群失去统一指令，陷入各自为战的状态。
城墙上的守军抓住了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铜须将军的吼声响彻全场，“所有单位！全力反击！把它们压回去！”
火炮、弩炮、弓箭、魔法……所有远程火力全开！这一次，敌人的抵抗微弱了许多。
但林越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个地方。
移动要塞的废墟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不是生物，而是……裂缝。
一道黑色的、如同伤口般的空间裂缝，在爆炸中心缓缓张开。裂缝边缘是不断蠕动的腐化能量，内部传来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和无数低语。
然后，一只爪子伸了出来。
布满腐化脓疮、覆盖着黑色鳞片、指尖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巨爪。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一个比熔岩领主更加庞大的身影，正试图从裂缝中爬出来。
【深渊侵蚀者（lv？？？ 深渊领主）】
【状态：跨界面降临（进行中）】
【特性：深渊腐蚀、空间锚定、规则扭曲】
“果然……”林越喃喃道。
召唤师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它用生命打开的这道深渊通道。如果没有刚才那一击提前引爆要塞，等召唤师完成仪式，过来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头深渊领主了。
但现在，通道只开了一半。
这个怪物卡在了两个世界的夹缝中。
“城墙上的所有人！”铜须也看到了那个正在爬出的怪物，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目标改变！集中火力！攻击那道裂缝！不能让它完全过来！”
火炮调转，魔法凝聚，所有火力倾泻向裂缝。
但深渊侵蚀者只是抬起了头。
它没有眼睛，整个面部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然后，所有飞向它的攻击，都在距离裂缝百米处……消失了。
不是被挡下，不是被吸收，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炮弹、箭矢、魔法，在进入某个范围后直接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然后被裂缝吞噬。
“规则扭曲……”林越明白了。这个怪物周围的区域，物理和魔法规则都被修改了。常规攻击对它无效。
城墙上的守军陷入了绝望。
“这、这怎么打……”
“连魔法都无效！”
“撤退吧将军！守不住了！”
恐慌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林越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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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系统面板。
【技能【投掷】进化完成！】
【新技能：流星火雨（s级）】
【效果：将火元素能量凝聚成陨星群，对大范围区域进行毁灭性打击。伤害取决于智力属性、火元素亲和度及技能等级。
【附加特性：规则穿透（初级）——该技能造成的伤害可部分无视规则类防御】
规则穿透。
虽然只是初级，但在这个局面下，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攻击手段。
问题是……流星火雨是s级技能，消耗巨大。以林越现在的能量储备，最多释放一次就会彻底虚脱。而且这个技能需要时间凝聚火元素，在战场上就是活靶子。
“艾格隆！”林越朝下方喊道。
红胡子矮人正在组织尖刀队防御一段被突破的城墙，闻声抬头：“什么事？”
“我需要三十秒不受干扰的时间！还有……我需要站在城墙最高处！”
艾格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他看向远处正在爬出裂缝的深渊侵蚀者，又看向林越，眼神变得决绝。
“尖刀队全体！”他吼道，“收缩阵型！保护林越上指挥塔！不惜一切代价！”
“是！”
二十名矮人战士立刻放弃各自防守的区域，迅速向林越所在的位置靠拢。他们用身体组成人墙，将林越护在中央。
“走！”
一行人朝着城墙中央的指挥塔冲去。
途中不断有腐化飞龙俯冲攻击，熔岩生物攀上城墙拦截，但尖刀队的矮人们展现了真正的精英实力。他们配合默契，攻防一体，硬是在混乱的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
三十秒后，林越站在了指挥塔顶端。
这里是整个城墙的最高点，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战场。铜须将军已经撤离到第二防线，这里只剩下他们。
“三十秒！”艾格隆背对着林越，巨斧横在胸前，“我们会守住这里！你专心做你的事！”
林越点头，闭上眼睛。
他开始调动体内所有的火元素能量。
永恒之火碎片在心脏位置剧烈跳动，如同第二颗心脏。从熔岩巨像核心吸收的火系法则碎片开始共鸣，空气中游离的火元素疯狂向他汇聚。
第一秒，林越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红光。
第五秒，红光凝聚成实质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第十秒，火焰开始升腾，在头顶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火球。
第十五秒，火球分裂成三个。
第二十秒，三个火球再次分裂，变成九个。
第二十五秒，九个火球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带起炽热的气流。
尖刀队的矮人们感觉到了恐怖的温度，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皮肤传来灼痛。但他们一步不退。
第二十八秒，九个火球已经变成了十八个，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内部的能量压缩到了临界点。
第二十九秒，深渊侵蚀者的上半身已经完全爬出裂缝。它那扭曲的身躯高达二十米，仅仅存在就让周围的空间出现裂纹。
第三十秒。
林越睁开眼睛。
瞳孔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他抬起右手，指向天空中的深渊侵蚀者。
“流星……”
十八个火球同时停止旋转，齐齐调转方向，对准目标。
“火雨。”
右手挥下。
十八颗陨星同时射出！
这一次，不再是物理投掷，而是纯粹的能量攻击。每一颗陨星都拖曳着长长的焰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如同神明降下的惩罚。
深渊侵蚀者感觉到了威胁。它张开巨口，试图用规则扭曲来分解这些攻击。
但这一次，规则穿透特性生效了。
陨星群无视了扭曲力场，如同穿过水面般穿透过去，然后在深渊侵蚀者身上——
同时引爆。
轰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几乎震碎耳膜！十八颗陨星，十八次爆炸，每一次爆炸的威力都不亚于刚才击毁移动要塞的那一击！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整个战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深渊侵蚀者发出痛苦的嘶吼——那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尖啸，城墙上的守军纷纷捂住耳朵，七窍流血。
但当火光散去……
怪物还在。
它那庞大的身躯被炸得千疮百孔，黑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倾泻，但生命气息依然强大。
规则穿透只是初级，而深渊侵蚀者的规则扭曲是领主级。差距太大了。
林越半跪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全部能量，现在连站着都困难。
“失败了……”一个矮人绝望地说。
“不。”艾格隆死死盯着那个怪物，“看它的胸口！”
深渊侵蚀者的胸口，被炸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洞。洞内不是血肉，而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它的核心，也是连接深渊通道的锚点。
那个锚点，现在暴露在外。
而且，因为刚才的攻击，锚点周围的空间变得极度不稳定。
“还有机会……”林越挣扎着站起来，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瓶能量药剂，仰头灌下。药力迅速补充着干涸的能量池，但距离再放一次流星火雨还差得远。
“你需要什么？”艾格隆问。
“一击。只要能击中那个锚点，就能破坏空间连接，把它推回深渊。”
“但你怎么过去？那个怪物不会让你靠近的。”
林越看向手中的战斧【岩心】。
然后，看向远处地面上散落的熔岩领主尸体。
一个更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艾格隆，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十秒。”林越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还有……给我一根绳子。”
“绳子？”
“对。”林越指向其中一头熔岩领主的尸体，“把我绑在那家伙的角上，然后扔过去。”
整个尖刀队陷入了死寂。
“你疯了？！”一个年轻矮人脱口而出，“那怪物一巴掌就能拍死你！”
“所以需要你们掩护。”林越平静地说，“在我飞过去的十秒内，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没空理会我。”
“可是——”
“没有可是。”艾格隆打断了争论，他盯着林越的眼睛，“你有多少把握？”
“三成。”
“三成……”艾格隆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够了！矮人有一句谚语：三成把握就该上，五成把握是必胜，七成把握——那肯定是陷阱！”
他转身吼道：“都听到了！准备执行‘疯子计划’！第一组、第二组，等会儿用你们最大的嗓门骂那怪物！把它注意力引开！第三组，跟我来绑绳子！”
尖刀队迅速行动。
两分钟后，林越被牢牢绑在熔岩领主的一根断角上。这根角有三米长，根部直径半米，是完美的“投掷物”。
艾格隆和另外五个矮人扛着这根沉重的角，站在城墙边缘。
“准备好了吗？”艾格隆问。
林越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绳索，又确认了战斧握在手中，然后点头。
“好！三！二！一！扔！！！！”
六个矮人同时发力！重达数吨的领主之角被他们合力抛向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朝着深渊侵蚀者飞去！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矮人们开始执行计划。
“嘿！丑八怪！看这里！”
“深渊的杂种！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就这？就这？！我奶奶都比你强！”
各种侮辱性的语言（用矮人语、人类通用语甚至临时编的深渊语）如同潮水般涌向怪物。深渊侵蚀者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恶意，愤怒地转过头，看向城墙方向。
它抬起巨爪，准备给这些蝼蚁一点教训。
而就在这一秒的注意力分散中——
林越飞到了。
他在空中解开绳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深渊侵蚀者胸口的锚点！
战斧高举！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技巧，全部凝聚在这一击中！
斧刃上，冰火能量与刚刚领悟的一丝空间法则碎片融合，形成一个微型的空间塌陷点！
深渊侵蚀者终于反应过来，巨爪回抓，但已经晚了。
斧刃，刺入了黑色漩涡。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整个世界，开始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