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撞上光幕的时候,空气一震,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耳朵很不舒服。姜云的手还放在青玉吊坠上,掌心发烫,有点麻。他没动,也不敢动。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光幕被压下去一块,像水面被人按了一下。裂缝从中间往外延伸,在绿色和金色交织的屏障上慢慢扩散。姜云咬牙,把力气从膝盖提上来,双脚死死踩在地上。他体内空荡荡的,只有一点热流乱窜,那是青帝传承最后的反应。
白璃看到了裂缝。
她抬手,璇玑玉珏往下落了一点,清光顺着她的手腕滑到姜云的手臂上,绕了两圈。那一瞬间,姜云觉得肩膀轻了一些。他知道她在帮他,但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撑不住了。
长老坐在地上,左手按着镇龙碑碎片。他的右手抬不起来了,三根银针断了两根,剩下的一根也歪在土里。他用手指抠着地面,把最后一丝灵力送进阵法。地面轻轻颤了一下,裂缝蔓延的速度变慢了。
白霄站在高台上,手还在往下压。
他看到光幕没破,眼神变了。他以为这一下就能把三人打垮。可他们还站着,防线也没塌。他嘴角抽了一下,掌心的黑气变得更浓,颜色发紫。
塔顶开始裂开。
第一块石头落下时砸在左边墙角,轰地一声炸出一片尘土。第二块更大,直冲三人头顶。白璃眼角看到黑影,立刻挥手。璇玑玉珏转向,一道清光扫出去,在空中划半圈。石头被打偏,擦着姜云后背飞过,撞上远处石柱,碎成几块。
姜云感觉到风扫过后颈。
他没躲,也没时间躲。他把吊坠往上推半寸,绿光跟着升起,补上了凹陷的地方。裂缝不再扩大,但也没合上。他喘口气,嘴里有血味,散不掉。
又一块石头落下。
这次是从正上方来的,比前两块都大,边缘带尖角。它冲着防御屏障的右边来,那里是长老阵法的连接点。如果被打中,整个阵法可能会崩。
白璃出手更快。
清光还没完全成形,她就把剩下的灵力全压进去。玉珏轻轻一响,光墙升起半丈高。石头撞上去,发出刺耳的声音,滑向一边,最后滚到地上。
她手臂一软,差点跪倒。
姜云察觉到身后动静,左脚往后挪半步,靠过去一点。他不能伸手扶,但他把自己的重心往她那边偏了些。白璃靠着他的背站稳,手再次抬起,玉珏继续浮在空中。
长老咳了一声。
这次没吐血,但嘴角湿了。他睁开眼,看了眼歪掉的银针,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夹住针尾,用力一掰。针身重新立直,虽然裂了缝,但还能传力。他把手按回镇龙碑碎片上,低声念出最后一个字。
地下的震动停了两秒。
接着,一股微弱的地脉之力从石板上传上来,进入阵法。光幕颜色变深,边缘的波纹稳定下来。裂缝不再扩大,还有细小的光丝在慢慢修补破损处。
白霄看到了这些变化。
他眼里血丝跳得更快。他不信。这三个快不行的人,一个重伤的长老,一个失血的少年,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女孩,居然能在混沌之力下撑这么久。他的手抖了,不是累,是生气。
他加大力量。
黑气翻滚得更厉害,像烧开的水。压力再次增强,光幕又被压下去。这一次更深,裂缝重新裂开,多了三条。姜云胸口一闷,喉头一甜,但他把那口血咽了回去。他不能再吐血,否则白璃会知道他撑不住了。
白璃其实早就知道了。
她看到姜云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颜色比血还深。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贴在他背上。她的掌心凉,但灵力是热的。她把剩下的全送进去,不管会不会耗尽。她记得自己说过,只要他还站着,她就不会先倒下。
姜云感觉到那股热流。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吊坠握得更紧。玉面已经和掌心粘在一起,皮肉发红,但他不在乎。他抬头,第一次直视白霄的眼睛。
白霄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黑气与光幕对视。谁都没退。
“你赢不了。”姜云说。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长老闭了下眼,像是点头。白璃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白霄的脸变了。
他眼里血丝一闪,掌心黑气暴涨。整团黑球往下压半尺,光幕凹得更深。裂缝发出噼啪声,像冰要碎了。姜云双腿发抖,但他没退。他把左脚再往后撤一点,重心沉到底,脚跟踩进地缝里。
他还在撑。
白璃把玉珏往前推一寸。清光扎进绿光中心,两股力量合在一起。光幕晃了晃,反弹一点。裂缝收窄,虽没消失,但不再扩大。
长老左手突然用力。
他把最后的生命力压进镇龙碑碎片。石板亮了一下,随即出现裂纹。阵法接收到这股力量,猛地稳住。三股灵力交汇的光点转得更快,形成一个小旋涡,卸掉一部分压力。
压力轻了一瞬。
姜云抓住机会,把吊坠往上推。绿光升起,光幕回到原位。裂缝还在,但整体没垮。他们守住了。
白霄盯着那道光幕,眼神变了。
他原本以为,这一击之后,看到的会是三具尸体。可现在,他们还站着,还在反击。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一种陌生的感觉——动摇。
他不信。
他再次催动灵力,黑气翻腾,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击。就在他要加力时,他看到姜云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种很平静的表情。就像小时候在宫里,他偷偷喂那只瘸腿的小猫那样。
白霄的手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雪地里,一个小女孩抱着受伤的羊羔,对他说:“哥哥,它也会疼的。”
他甩了下头,赶走那个画面。
黑气再次压下。
光幕震荡,裂缝扩大,尘土不断掉落。一块碎石砸在姜云肩上,他晃了一下,但没倒。白璃抓紧他的衣角,贴得更近。长老的银针第三次断裂,但他仍坐着,左手没放。
四个人都在坚持。
塔内很安静,只有呼吸声、灵力碰撞的嗡鸣,和石头落地的闷响。没人说话,也没人退。他们都清楚,这一波过去还有下一波。下一波之后,还有更多。
但此刻,他们还站着。
姜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青玉吊坠还在发光,虽然暗了一些。他把它按在胸口,感受那点温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白霄,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