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铁链断了，声音很小。
司药殿长老还抓着断开的两头，手指发白。他低头看白璃脚踝上的红印，那痕迹正慢慢消失。皮肤恢复了正常，没有伤口，也没有血。
他马上去摸白璃的手腕。
脉搏很弱，跳得很慢，像随时会断掉。
长老从木箱底下拿出一粒药。颜色淡金，表面有点裂纹。这是“归魂引”，皇室用来救命的药，他一直留着，本来以为用不上。
现在他把药放进白璃嘴里。
药化开了，滑进喉咙。
白璃的睫毛动了一下。
接着又动了一下。她的眼皮开始颤，呼吸变深了些。眉心的红痣一闪一闪的，像是快熄灭的灯。
姜云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他听见声音，想抬头，脖子却使不上力。他只能睁着眼，看着远处的石台。
他看到白璃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另一只手。
她的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灰蒙蒙的。她眨了几下眼，才看清头顶是锁龙塔的天花板，上面有一道裂缝，透下一点光。
她转过头。
第一眼就看见了姜云。
他满脸是血，衣服破烂，嘴角还有血迹。可当他看到她醒来的那一刻，他笑了。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轻轻抬了一下，很短，也很轻。
但白璃看得清楚。
她心里一紧。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没事。”
她想抬手，手臂却不听使唤。试了两次，才勉强抬起一点点。指尖离地面只有一点距离，再也上不去了。
姜云看见她动了。
他想站起来，刚一用力，胸口就疼得厉害。他咳了一声，嘴里又出血，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不能倒。
至少现在不行。
他盯着白璃，眼睛都不眨。
白璃也在看他。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长老坐在旁边，一只手按在白璃背上，另一只手搭在姜云肩上。他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
“你们两个别光看着。”他说，“一个快死了还不知道疼，一个刚醒就想动，真是和师父一个样。”
这话一出，气氛轻松了一点。
姜云咧了下嘴，像是想笑。
白璃眼角湿了。
她终于能说话了。
“你……是为了救我？”她开口，声音沙哑。
姜云点点头。
他想说话，结果又咳出血沫。他用手擦掉，还是笑着。
“说好要带你去看东海日出的。”
这句话说完，白璃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是他们小时候说的话。
那时她女扮男装混进青玄门，在羊圈边被他捡到。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叫小白。”
他说：“好啊，等我成了大修士，就带你去看东海的日出。”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以后的日子很长。
现在他躺在地上，满身是伤，还在笑。
她躺在石台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却哭了。
长老没说话，拿出银针，一根根扎进姜云身上几个地方。血流慢了些，呼吸也稳了点。
“先别说话。”他说，“白霄还没走。”
白璃听到这话，眼神变了。
她开始回想。
她记得自己被关在这里，脚踝上的铁链一直在烧她的经脉，疼得睡不着。她记得白霄来过，说她是累赘，说姜云根本不喜欢她。
她说不信。
然后她就被下了血魂咒，意识一天天变模糊。
她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没想到还能醒来。
她看着姜云，声音更轻了：“你还记得……那个约定？”
姜云点头：“记得。”
“那……一定要做到。”
“嗯。”
长老听着他们说话，低头收银针。他的手有点抖，但他没让别人看见。
他知道这两个人太傻。
一个拼了命救人，一个醒了先看对方有没有事。
可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他答应过白璃的母亲，要护她周全。
所以他来了。
所以他解开锁链。
所以他现在还坐在这里，挡在他们前面。
塔里安静了。
没有怪物冲出来，也没有黑雾。空气还是冷的，但不再让人喘不过气。
白璃试着动了动。
她慢慢坐起来，靠在石台边上。脚踝上的红印已经没了，只有一点热。
她低头看了看，又看向姜云。
“我想过去。”她说。
长老摇头：“你现在不能动。”
“我就过去一下。”她坚持。
长老看了她一眼，没拦。
白璃用手撑地，一点点挪下石台。她的腿软，站不稳，刚落地就晃了一下。
她扶住旁边的柱子，喘了口气。
然后一步一步，朝姜云走去。
每一步都很慢。
姜云看着她，不让她靠近。
“别过来。”他说。
“为什么？”她问。
“地上凉。”
白璃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
她继续往前走。
终于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很烫。
“你发烧了。”她说。
“没事。”他说，“一会儿就好。”
她没说话，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都是伤，沾着血和灰。可她握得很紧。
姜云也回握了一下。
力气很小，但她在。
长老站在后面，看着他们。
他忽然觉得，刚才耗尽灵力也值得。
就在这时，白璃身体一僵。
她抬起头，看向塔顶。
姜云感觉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长老立刻转身，挡在两人前面。
塔顶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袍带银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没有下来，也没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他们。
是白霄。
他脸上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嘴角慢慢扬起。
不是笑。
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说：我果然没猜错。
姜云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白璃抓住姜云的手，手指发白。
长老把手伸进腰间，摸出最后一根银针。
三人谁也没动。
谁也没退。
白霄站在高处，缓缓抬起手。
掌心向上，像是要接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
“你们以为……”
他停了一下。
“断了一条链子，就能逃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