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团黑雾只有一点点距离。他全身没力气，连眨眼睛都很困难。青玉吊坠没有发光，胸口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呼吸时嘴里有血腥味。
黑雾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一道银光从上面飞来。
“叮——”
声音不大，但整个塔都震动起来。那团黑雾一下子停住了，像是被钉在了空中。接着又有三道银光射下来，插进地面，发出低沉的声音。
姜云动不了，但他用眼角看到了人影。
是司药殿的长老。
他背着一个旧木箱，站在白璃旁边的石台上。他的右手抬了起来，腰间的银针少了一根。他没看姜云，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团黑雾。然后他一步冲向白璃。
地上的五只邪物开始乱动。
它们原来排成三角形，现在阵型乱了，立刻转身想扑向长老。可它们刚一动，一张发黄的符纸从天上落下来，在空中烧了起来。
火是金色的，掉下来的时候变成一张大网，把其中四只邪物罩住了。那些东西大声叫起来，用爪子抓金网，声音很难听。网已经开始裂，但还能撑住。
还有一只没被罩住，它贴着地面向长老后背扑去。
长老头也没回，左手一扬，撒出一把灰色的药粉。药粉一碰空气就烧起来，火光一闪就没了。那只邪物惨叫一声，双腿变黑，倒在地上。
长老落地时膝盖跪了一下，马上站起。他快步跑到白璃身边，蹲下，伸手去摸她脚踝上的铁链。
铁链很粗，上面刻着暗红色的花纹，像干掉的血。长老的手一碰到链条，皮肤就冒烟。他皱了皱眉，打开木箱，拿出一枚玉匙。
玉匙是乳白色的，尾端刻着一个小字：“璃”。
他把玉匙插进锁孔，低声说了句话。铁链立刻震动了一下，发出嗡嗡声。白璃的身体也抖了抖，眉心的红痣闪了点光。
姜云看见了这一幕。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动，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咬破舌尖，嘴里全是血。疼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用手撑地，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他就一点一点往前爬，最后只能跪坐在地上。
他把手放在青玉吊坠上。
吊坠还是冷的，但这次他感觉里面有一点热，像快灭的炭火，还没完全凉。
他把这点热顺着身体往上送。
灵力不够，那就用自己的血。
他张开嘴，朝最近的一只邪物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散开时，他抬手打出一道微弱的气息。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就是让这股气撞到邪物身上。
那只邪物愣了一下。
它本来要挣脱金网去追长老，被血雾溅中后，动作慢了一拍。
就这一下。
长老已经完成了第一道解咒。玉匙转了半圈，铁链上的红纹开始褪色。虽然还没解开，但束缚的力量变弱了。
姜云喘着气，抬头看向长老。
两人没说话，也没对视很久。但那一刻姜云明白了——长老不是来救他的，是来救白璃的。而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不让邪物打扰长老。
他抬起右手，再次按住吊坠。
这一次，他不再找灵力，而是用自己的心跳去催动那点热。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
吊坠终于有了反应。
一丝淡淡的青光从衣服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光很弱，但周围的邪物都感觉到了。
被金网困住的几只疯狂撞击，地面都在晃。有一只的爪子伸了出来，离长老后背不到两尺。
姜云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嘴角还在流血。但他知道，自己还没输。
他猛地抬头，对着那只邪物吼了一声。
声音沙哑，没有灵力，只是用尽肺里的最后一口气喊出来的。可这一声吼，竟让那只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金网裂开了第三道口子。
另一只邪物趁机探出半个身子，张嘴喷出一团黑雾，直冲长老脸。
长老低着头，专心解链，根本没有躲的意思。
姜云抬手，把吊坠从衣服里扯出来。他用拇指抹了道血在上面，然后用力拍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
青光炸开，只亮了一瞬，却让整个石台一震。那团黑雾当场消失，一点痕迹都没留。
姜云倒在地上，肩膀撞上石碑，疼得眼前发黑。他想爬起来，发现手指都不太能动了。
但他还是抬起头，看向白璃那边。
长老还在忙。玉匙已经转了三分之二，铁链上的红纹几乎没了。白璃的脚踝露了出来，皮肤很白，没有伤。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姜云松了口气。
他知道，再撑一会儿就够了。
这时，最后一只邪物动了。
它一直躲在角落，没参与之前的攻击。现在看到金网快破，长老快要解完锁，它突然跳起，四肢张开，像一块黑布朝白璃脸上盖下去。
目标是她的脸。
姜云看见了，但他动不了。
长老也察觉到了，但他正在做最后一个咒印，不能停。
就在黑影要落下的瞬间，姜云用尽全力，把手中的青玉吊坠扔了出去。
吊坠划过一道弧线，打中邪物的侧脸。
“啪！”
声音不大，但让它偏了方向。黑影擦着白璃的肩膀落下，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吊坠滚了几圈，停在长老脚边。
长老低头看了一眼，没捡，而是加快手上的动作。他双手结印，最后一道符打入玉匙。
铁链发出清脆的一声。
像冰裂开。
整条铁链轻轻颤抖，表面的红纹彻底消失，光芒变暗。
还没断，但已经松了。
只要再用力一拉，就能打开。
姜云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但他知道，自己做到了该做的事。
他闭上眼，轻声说：“我……做到了。”
长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手握住铁链两端，用力一拉。
“咔。”
一声轻响。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