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左手还在动。
那只手沾着血，手指发白，一点一点移到了胸口。青玉吊坠贴在皮肤上，烫得像要烧穿骨头。他没睁眼，牙关咬得紧紧的，舌头早就破了，嘴里全是血腥味。疼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现在不能倒下。
他想起白璃说过的话。
不是她笑着叫他傻小子，也不是她在厨房撞进他怀里说“你要是倒了，我就没人护着了”。而是更早的时候，在羊圈边，她坐在石头上晃脚，问他以后想做什么。
他说只想活着。
她说：“我想看看你站得多高。”
那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她不是要他多厉害，也不是要他打赢多少人。她只是想看到他站起来，一直站着。
他吸了口气，胸口撕裂一样疼，但他挺直了背。右手废了，左臂也没力气了，可他还有一只手能动。他把掌心压在吊坠上，不去想灵力怎么来，经脉怎么走。他什么都不管，只想着——我要撑住。
吊坠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体内空荡的地方，像是有什么被点燃了。很弱，像风里的小火苗，随时会灭。但它真的亮了。
绿光从他掌心渗出来。
颜色很淡，像刚长出来的嫩叶。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经过肩膀、脖子，最后到了脸上。他的呼吸稳了下来，断骨的地方有点麻，像是有水流进裂缝。
他睁开了眼。
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漆黑的锁龙塔，现在泛着一层青色的光。那些围上来的邪物，身体扭曲，身上缠着黑气，眼睛通红。它们离他只有三步远，獠牙露着，爪子已经抬起来。
可绿光一出现，最前面那只邪物突然停下。
它大叫一声，不是进攻，是痛苦。它的手臂开始冒烟，黑气像遇到火的湿柴，噼啪响。它往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抽了几下就不动了。
其他邪物也全停下了。
它们站在原地发抖，有的低吼，有的后退，有的抬头看向高处的白霄，像是在等命令。
姜云看到了。
他心里一跳。
这光……真的有用！
他立刻明白了。青帝管万物生长，这些邪物是死的东西，靠黑气和怨念拼成的。一个是生，一个是死。天生相克。
他马上动手。他把白璃轻轻放到身后，靠着一根断掉的石柱，用碎石和藤蔓把她围起来。他自己盘腿坐下，双手合拢，把青玉吊坠夹在掌心。
他闭眼，集中精神。
不是逼灵力出来，而是去找那股力量。就像屋里有盏灯，他知道开关在哪，只要摸到就行。
吊坠越来越烫。
绿光也越来越强。
一圈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出去，直径两丈，把他和白璃都包在里面。邪物一进来，动作就变慢，黑气一点点消失。有两只硬闯，直接倒地，身体干瘪，最后变成灰。
姜云感觉到体内的变化。
灵海还是空的，但有一丝新力量在长。不强，但很稳，像春天的第一根草，顶开冻土，慢慢往上钻。他不敢用力，怕这力量断掉。他只维持着，让光圈不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皮裂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可那滴血落在地上，没有变黑，反而闪着一点光。他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这光里，连血都被净化了。
他笑了。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他活下来了。
白璃也有救了。
他抬头看向高处。
白霄站在断墙上，白衣飘着，手里折扇半开。他脸上的冷笑没了，眼神阴沉，盯着下方的绿光，像在看不该存在的东西。
姜云没说话。
他知道白霄不会就这么算了。
几息之后，白霄抬起手。
他手指一动，那些后退的邪物突然抽搐。它们的眼睛更红，黑气重新聚起来，像是被人强行灌了东西。它们一步步往前走，虽然还在冒烟，但没停下。
姜云立刻加大输出。
他不能让光圈缩小。只要光在，邪物就进不来。他深吸一口气，把全部心神放在吊坠上。绿光再次变强，光圈边缘波动，像水波推开黑气。
两只邪物刚踏进来，就被弹开。
其中一只直接炸开，黑雾四散，又被光净化。
剩下的停下，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僵在那里。
姜云松了口气，但没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撑不了太久。断骨没接，后背的伤还在流血，体力一直在掉。他必须恢复一点灵力，不然等力量耗尽，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他试着引导那丝新力量，让它流向受伤的地方。
绿光顺着经脉走，先到右臂。断骨处有点刺痒，像小虫在爬。他忍着不动，继续输送。一会儿后，骨头位置正了一些，虽然还不能用，但不会再错位。
接着是后背。
伤口很深，皮肉翻着，血一直没止。绿光渗进去，伤口边缘开始收拢，很慢，但在愈合。他感觉不到那么疼了。
他心里有了底。
这传承不仅能防，还能治人。
只要他能撑住，就有机会。
他抬头再看白霄。
白霄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光与暗对视。
谁都没说话。
但气氛更紧张了。
姜云知道，下一波攻击一定会来。而且不会只是这些邪物。白霄不会看着自己的力量被压制而不动。
他抓紧时间休息。
绿光稳定地亮着，像一座小灯塔。在这片死寂的塔里，它是唯一的光。
他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呼吸声。
白璃还在睡。
她没醒，但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把手按在吊坠上，掌心发烫。他知道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玉，是他娘留下的，也是青帝残魂待的地方。以前都是它自己发动，救他一次又一次。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主动找它。
他低声说：“再帮我一次。”
话音落下，吊坠猛地一震。
一股比之前更强的绿流冲进体内。
经脉胀痛，像被撑开。但他咬牙撑住。他知道这是回应，是传承在回应他的意志。
光芒骤然扩大。
原本两丈的光域，一下子推到三丈。更多邪物被逼退，有的直接倒地不起。黑气被压在地上，不敢升起来。
姜云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太累了。
可他不能停。
他抬起左手，指向最前面那只还在挣扎的邪物，掌心对准它。
绿光凝聚。
一道细长的光束射出，打中邪物胸口。
轰的一声，邪物炸开，黑气四散，瞬间被净化。
姜云喘了口气。
他做到了。
他不仅能防，还能攻。
他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好笑。
以前放羊时，他连狼都不敢打，怕惹祸。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这里，打一群怪物，还用上了神仙的力量。
要是村里老头看见，肯定说他疯了。
他咧了咧嘴，差点笑出声。
可就在这时，高处传来一声冷哼。
白霄动了。
他合上折扇，抬手结印。
刹那间，塔内黑气翻涌，所有没被消灭的邪物同时抬头，发出尖啸。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形，四肢拉长，黑气变成铠甲一样的外壳。
姜云脸色一变。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