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他右手抓紧布包里的小印,地面钻出藤蔓,缠住他和白璃。第二道紫光已经变成光柱,从黑云的裂缝里慢慢压下来。
这时,铜铃响了。
三声短促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拉绳子。铃声一响,天空中的紫光停住了。姜云抬头,看见山门方向飞来一道青光,细得像线,快得像闪电。
那道光落在他面前半尺的地方,钻进地里,变成了声音。
“别动。”是掌门的声音,低沉但清楚,“你现在不能进山门。”
姜云僵在那里,手还按在地上。他知道这是“心灯传讯术”,只有宗门核心弟子出事时才会用。掌门从来没对他用过这招。
“白璃体内的灵力暴动不是意外。”声音继续说,“她用了情蛊解法,又强行催动璇玑玉珏残片。皇族血脉和外来灵根冲突,再拖三天,她会自燃而死。”
姜云低头看怀里的白璃。她闭着眼,脸色发灰,呼吸很弱。他把她搂紧一点,听见自己的心跳。
“唯一的办法是去极北雪域,找玄冰玉髓。”掌门说,“那东西长在万年寒窟,能压制一切混乱的力量。你带她,现在就走。”
姜云张嘴想问路,被掌门打断。
“别说,听我说完。”声音更沉了,“那黑云不是普通的天象,是混沌前兆。血魂老祖借它复活,已经在盯你们了。刚才那一击只是试探。下一次,你不会有反应的时间。”
地面轻轻震动,黑云底部的裂缝又裂开一点。姜云感觉头顶有压力,好像有什么在看着他们。
“青玄门现在救不了你们。”掌门说,“我要是开门接应,就是把敌人引进门。整个宗门都会遭殃。你明白吗?”
姜云明白了。掌门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
“你必须自己走。”掌门语气缓了一点,“带她往北走。穿过风雪岭,翻过断龙崖,一直走到天地变色的地方。那里有座冰塔,玉髓就在塔底。”
姜云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
“路上不要停,不要回头。”掌门说,“会有人追你。影煞没死光,血魂老祖也不会放过你。记住,玄冰玉髓必须由活人取出,死人碰了会变成毒雾。”
姜云把白璃背到背后,用粗布绑带一圈圈缠好。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冰凉的头发贴着他的脖子。
“你答应过她要一起面对。”掌门忽然说,“现在,轮到你带她走了。”
话音落下,青光消失。
四周安静下来。黑云还在天上,但紫光不再聚集。风停了,树叶也不动了。
姜云站起来,腿有点麻。他低头看脚边的藤蔓,发现它们自动缠上了小腿,好像知道要走远路。
他抬起脚,迈出第一步。
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第二步,踩实了。
第三步,背上的人晃了一下,他伸手托住她的腿,往上提了提。
北方的风吹过来,很冷。他看见远处山脊上有雪飘,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小时候放羊,冬天最怕大雪封山。那时他总想,要是一直往北走,会不会找到一个不下雪的地方。
现在他知道,最冷的地方,反而藏着救命的东西。
他摸了摸胸前的青玉吊坠,是温的。
布包里的小印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不再犹豫,朝着风雪来的方向走去。
第五步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石头滚落。
他没回头。
第六步,脚下的雪变得更硬,踩上去有脆裂的声音。
第七步,背上的人咳了一声,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快了。”他说,“我们马上就出发了。”
话刚说完,小印发烫,青光透过布包照在地上,映出一条直线,指向北方。
姜云顺着光看过去。
风雪深处,隐约有一座山峰,尖得像刀。
那就是方向。
他调整了下背上的白璃,左手扶住她的小腿,右手握紧布包。
第八步,踏进更深的雪里。
第九步,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草绳松了,他没管。
第十步,眉心突然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醒了。
他停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感觉到,青帝残魂在动。
它没说话,也没给画面,只是静静待着,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
姜云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得喉咙疼。
他继续往前走。
第十五步,雪地开始结霜,一层薄冰在脚下蔓延。
第十六步,小印发烫得厉害,他隔着布按住它。
第十七步,天边有一点微光,不是日出,也不是月光,是一种淡淡的蓝色。
他知道那是极北的方向。
第二十步,他走出石阶范围,站在通往山外的路上。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去放羊或采药。
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背着一个人,要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青玄门。
灯还亮着,但没人出来。
他知道他们不能出来。
他也知道,这一走,可能再也回不来。
可他不能停。
他转回头,面向北方。
风更大了,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住,眯着眼往前看。
雪还在下。
路还在延伸。
他抬起脚,准备迈出第二十一步。
这时,背上的白璃突然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勾住他的肩膀,力气很小,但抓得很紧。
姜云没说话。
他只是把绑带又拉紧了些,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