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停在半空,风吹得他的袖子鼓起来。他慢慢放下手,看着雪地上的影子。
那影子不动,也不像人,只是一片黑,贴在雪上,边边模糊。白璃站在他后面一点,手指碰到银针的尾端,但没拔出来。
“不是灵兽。”她说。
姜云点头。“也不是血魂老祖。”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姜云往前走一步,影子变长了。他又走一步,影子缩回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雪下面拖着它。
白璃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别踩那块石头。”
姜云低头看。脚前面有块灰石头,上面结了冰,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但他记得,刚才影子经过时,冰面闪了一下。
他绕开石头,白璃紧跟在后面。两人沿着小路走,脚步很轻。风停了,四周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走了一阵,山路拐了个弯,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山谷出现在面前,两边是高高的石壁,中间一条小道通向里面。谷底本该是冻土,现在却开满了红花。
花不大,五瓣,花瓣厚,颜色很深,接近紫色。它们从雪里长出来,一簇挨着一簇。茎很细,是黑色的,像铁丝。
“情花。”白璃小声说。
姜云摸了摸胸前的小印。它还热,但没之前那么烫了。
“地图指的就是这条路。”他说。
“师父说过,情花谷不能进。进去的人会看到心魔。”
“我们没得选。”姜云看着她,“玄黄鼎连着星河,混沌要来了。灵兽拼死把我们送到这儿,不是让我们停下。”
白璃没再劝。她把手伸进袖子,检查银针还在不在。
两人一起走进花丛。
刚进去,一股香味飘来。不浓,也不刺鼻,有点像旧布晒过太阳的味道,混着一点药味。可闻了几下,脑子就开始发沉。
姜云晃了晃头,右腿的伤又疼了。他低头一看,发现一缕黑气正顺着裤管往上爬。这是之前被血魂老祖分身打伤留下的毒,还没清干净。
白璃忽然停下。
“怎么了?”姜云问。
她没回答,手指按住眉心。额头的朱砂痣在发热,颜色从浅红变成深红。她咬着嘴唇,呼吸急了。
“是情蛊。”她低声说,“它还在。”
姜云立刻扶她。手指碰到她的手臂时,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
白璃站在他面前,眼睛发红,手里拿着银针,针尖对着他的喉咙。她开口说:“你配不上青帝之名。”
姜云猛地后退一步。
眼前的白璃还是原来的样子,脸色发白,手还在按着头。可那个画面太真了,让他心跳加快。
“你看见什么了?”白璃问。
“你……你要杀我。”他喘了口气,“你说我不配。”
白璃摇头。“我没有。”
话刚说完,眼前景象变了。
她看到姜云站在花丛中,脸扭曲,脖子上的青玉吊坠裂成两半,胸口裂开,黑气往外冒。他一步步走来,嘴里说着:“你为什么不救我妹妹?你说过会保护她的!”
白璃后退,手里的银针不由自主甩了出去。
银针擦过姜云耳朵,钉进旁边一朵花的茎。花立刻枯了,黑水顺着花瓣流下来。
姜云也动手了。他抬手召出藤蔓,缠向白璃的脚踝。藤蔓刚碰到她的鞋,他又猛地收力,藤蔓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化成了灰。
两人僵住了。
姜云喘着气,右手还在抖。他知道如果刚才不停手,白璃的脚踝就会断。
白璃也没动。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发凉。她明明知道那是假的,可身体还是做出了反应。
花香更重了。
一阵风吹过,花瓣轻轻抖动。
姜云闭眼,用力掐自己手掌。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睁开眼,看向白璃。
她正抬头看他,皱着眉,左手抬起来摸额头——这是她头痛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动作他太熟了。从司药殿第一次见她,到锁龙塔外她救他,再到镇魔渊一起拼命,每次她不舒服,都会这样。
姜云心里一紧。
白璃也看清了姜云。他右腿还在瘸,走路重心偏左,可哪怕这样,他还是挡在她前面,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她想起他在山洞为她挡刀,想起他背着她走过塌陷的路,想起他昏迷时还紧紧抓着玄黄鼎小印。
她手里的银针没再甩出去。
姜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白璃没后退。
他又走一步,两人只剩三步远。
“我知道这不是你。”他说。
白璃点头。“我也知道,你不会变成那样。”
但他们都不敢再靠近。花香钻进鼻子,脑子里乱了起来。刚才的画面一直在回放。
姜云看到白璃举起匕首刺他。
白璃看到姜云用藤蔓绞断她的手臂。
他们的身体都绷紧了。
姜云抬手,藤蔓从掌心冲出,直扑白璃的脸。
白璃侧身,三根银针飞出,直取姜云咽喉。
就在藤蔓快碰到她脖子、银针离他皮肤只剩一寸时——
两人都停下了。
姜云的手在抖,藤蔓悬在空中,离白璃衣领只有半指。
白璃的针卡在指缝,没完全弹出,针尖弯了。
他们对视着,汗从额头滑下。
姜云先松了手。藤蔓落地,马上枯了。
白璃收回银针,手指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花香还在,幻象还在脑里闪。但他们没再动手。
姜云慢慢抬起手,不是为了出招,而是想碰她的脸。
白璃没躲。
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的瞬间,谷里所有情花都颤了一下。
花瓣一张一合,像是睁开了眼。
远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踩断了树枝。
姜云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