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胸口的小印也不再发烫。他靠在石台上,右腿还使不上力,左手一直按在胸前,好像怕它再丢了一样。
白璃坐在他旁边,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她没说话,手指动了动,把袖子里的银针往里藏了藏。刚才那一战太危险,她到现在手还有点抖。
洞口外的风雪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灵兽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没有声音。它走到两人面前,低头看着姜云。
姜云睁开了眼睛。
灵兽没出声,只是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那一瞬间,一股暖流从手上传来,不痛也不热,就像有人轻轻拍了拍他,告诉他:你还活着。
白璃抬起了头。
灵兽张开嘴,一道光影飘了出来——还是那幅地图,有山河、黑城,还有祭坛上的断剑符号。可这次不一样,光影转了几圈后突然散开,变成三段画面,直接进了他们的脑子。
第一段画面:玄黄鼎浮在空中,周围是崩塌的星河。它不是在镇压什么,而是在连接。金色的线从鼎身伸出去,连向四面八方,像一张网,撑住了快要裂开的天空。
第二段画面:他们走在一条路上,两边开着红花。那些花会动,花瓣一张一合,像是眼睛。姜云突然停下,捂住心口,脸色发黑;白璃跪在地上,眉心的朱砂痣开始流血。远处传来低语,听不清说什么,但让人想跪下。
第三段画面:一个穿青袍的男人站在悬崖边,身边有一只和眼前一样的灵兽。男人回头看了它一眼,点点头。灵兽仰头叫了一声,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风里。
画面结束了。
姜云眨了眨眼,喉咙有点干。“你是说……玄黄鼎不只是个法宝?”
灵兽没说话,只是又碰了碰他的手,这次用力一点,像是在点头。
“前面的路,我们要一起走?”白璃问。
灵兽看着她,眼神很安静。它抬起前爪,在地上画了个圈,然后点了点姜云,又点了点白璃。接着,它把爪子从中间划过——没有分开,而是让两个人的位置靠得更近。
白璃抿了抿嘴。“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们会遇到麻烦。”
灵兽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慰。
姜云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从哪儿来的?”
灵兽停了一下,转身走向洞口。它回望了一眼,抬起一只脚,踩在雪地上。雪面亮起几个字:守陵残魂,因契而醒。
“守陵?”白璃皱眉,“谁的陵?”
灵兽没有回答。它抬头看天,风吹着雪花打在它身上。它的毛开始泛金光,从鼻尖慢慢蔓延到全身。
姜云猛地站起来,左腿撑地,疼得皱了下眉。“你要走了?”
灵兽回头看它,眼睛闪了一下。
它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只是慢慢趴下前腿,像是在行礼。然后它仰起头,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传得很远。
金焰从它体内燃起,不是战斗时的那种火,而是一种柔和的光。它的身体一点点变淡,化成光点升空。雪花穿过它的身体,荡起一圈圈波纹。
白璃站起身,走到姜云身边。
最后一片光芒升起前,空中留下一句话:“缘分未尽,后会有期。”
声音落下,光点消散。
地上只剩下脚印,正被新落下的雪花慢慢盖住。
姜云站着没动,手还举在半空,像是想抓住什么。他低头看掌心,那里有一道红痕,是灵兽碰过的地方,现在还在发热。
“它走之前说了‘后会有期’。”他说。
白璃没看他,盯着洞外的雪地。“它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你也看到了吧?那条路,有红花。”
“情花谷。”她低声说,“师父说过,那里不能去。活人进去,心魔就会出现。”
姜云摸了摸胸前的小印。“可地图指的就是那儿。”
“你不觉得奇怪吗?”白璃转头看他,“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灵兽认你?为什么玄黄鼎选中的人是你,而司命之女是我?”
姜云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拼了命护我们到现在,不是为了让我们停下。”
白璃沉默了一会儿,手按住眉心。朱砂痣还在发烫,比刚才更厉害。“刚才的画面里,我看到自己倒下了。不是因为敌人,是因为我自己。”
“我也看到了。”姜云说,“别忘了,那次在山洞,情蛊发作,是你拉我回来的。这一次,换我来。”
白璃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银针,看了看,又收回去。“你说,它说‘缘分未尽’,是不是说明……我们还会再见它?”
“我不知道。”姜云握紧小印,“但我知道,它不会白白离开。”
外面的雪停了。
一条小路从洞口延伸出去,埋在薄雪下,通向远处山谷。路两边的石头结着冰,反着光。
姜云迈出一步,左腿落地,右腿拖着走。每一步都很吃力,但他没有停下。
白璃跟在他身边,手一直放在袖口,随时准备拔针。
他们走出洞口时,风吹起了姜云的衣角。小印贴在胸口,温温的,像藏着一口气。
白璃忽然停下。
“怎么了?”姜云问。
她没说话,盯着前方的路。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他们的,也不是灵兽的。很小,像是孩子的,从路边石头旁斜穿过去,消失在另一侧的岩缝里。
姜云也看见了。
他蹲下身,摸了摸脚印边的雪。还没化,应该是刚留下的。
“有人来过。”他说。
白璃皱眉。“这地方,不该有人。”
姜云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雪。“不管是谁,既然来了,总会再见。”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璃正要跟上,忽然感觉袖中的银针震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姜云已经转身,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前方的雪地上,一道影子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