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还贴在鼎上，青玉吊坠的裂口对准了鼎身那道藤形纹路的缺口。他的手心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掌下传来轻微震动，像是心跳，又像有人在叫他。
白璃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她没说话，眼睛盯着鼎底刚裂开的一条细缝。缝里有金光在动，像水一样慢慢流。
“它还没完。”姜云低声说。
白璃点头，“还在等什么。”
姜云闭眼，慢慢呼吸。情蛊已经解了，身体不再堵得慌，但灵力还是很弱，右腿断的地方还在疼。他知道不能再冒险，可那震动越来越清楚，好像非要他做点什么。
突然，鼎上的纹路动了一下。
不是光闪，也不是颜色变，是那些刻出来的线自己浮起来了，像藤蔓一样一寸寸往上爬。中间那个缺口开始发热。
姜云睁开眼，看着白璃，“我想碰一下。”
白璃皱眉，“别急。”
“我不是冲动。”他摇头，“它认得我。刚才那一下……像是在叫我。”
白璃看着他几秒，松了一点劲，但手还是扶着他，“慢点。”
姜云点头，抬起左手，用指尖轻轻碰了那条最亮的纹路。
脑子一下子像被重击。
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天是红的，地裂开了，岩浆在地上流。空中飞着黑影，长得像乌鸦，却长着人脸。风里全是烧焦的味道。
一个穿青袍的男人站在山顶，背挺得很直，手里握着长戟指向天空。他身上有伤，血从铠甲边滴下来，但他没有后退。
旁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白衣服，眉心有一颗红痣，手里撑着一把伞。伞破了，但她一直举着，挡在两人头上。
他们站在一起，面对满天黑影。
青袍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女人，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女人笑了，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战斗开始了。
刀光剑影，雷火乱飞。女人出手很快，伞骨能弹出刀刃，每一击都打中敌人弱点。青袍男人用长戟横扫，每次挥动都有风卷起。
他们配合得很好，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一次被打退时，女人后退几步，男人立刻跳上前挡住攻击。她趁机翻身起来，用伞柄砸碎了敌人的头。
打到最后，天上出现一条大裂缝，一只黑色大手伸出来抓他们。
男人怒吼，把长戟插进地面，双手结印。女人收起伞，站到他身后，把手放在他肩上，把自己的力量传给他。
那一瞬间，他们的身影好像合在了一起。
一道强光炸开，黑手碎了。
画面到这里就没了。
姜云猛地抽回手，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冷汗从额头流下，背上也湿透了。
白璃赶紧扶住他，“怎么了？”
姜云喘着气，抬头看她，声音有点抖，“我……看见一个人。”
“谁？”
“一个女人。”他说，“她……和你很像。”
白璃愣住了。
姜云盯着她眉心，“你也有一颗红痣，站姿、动作……连笑的样子都一样。她和青帝一起打仗，站在他后面，给他传力量……”
白璃没说话，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眉心。
那里有一点热，像晒过太阳。
“不可能。”她轻声说，“我只是玄天王朝的公主，在宫里长大，没去过战场，也没见过青帝。”
姜云摇头，“我不是说你现在就是她。但你们一定有关。不然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情蛊选我们？为什么璇玑玉珏会认主？”
白璃低头看自己的手，“也许……是我娘留下的东西。”
“你娘？”姜云问。
“她死得早。”白璃声音低了些，“但我记得，她有一把旧伞，不让别人碰。有一次我偷偷打开，里面刻了字，我看不懂，只记得最后一个字是‘青’。”
姜云心里一震。
他想起洞里青帝残魂说过的话：“容器不在身体，而在心里。”
难道……白璃和那个女人真的有关系？
他再看向玄黄鼎。那些纹路还在动，金光在缝隙里流动，像是在等他们继续。
“它想让我们知道什么。”姜云说。
白璃深吸一口气，“那就再看一次。”
“不行。”姜云摇头，“刚才那段太强，我差点撑不住。再来一次，可能会伤到脑子。”
“但我们不能停。”白璃看着鼎底，“它把这段给你，一定有原因。青帝当年封印混沌失败了。如果那个女人真是他身边的人，也许她知道怎么彻底封印。”
姜云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刚才的画面不只是看到的，还有感觉——那种并肩作战的信任，那种生死相依的坚定，那种什么都不用说的默契……全都真实存在。
而现在，白璃就站在这里，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扶着他，信着他。
是不是……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他伸手，再次去碰那道纹路。
白璃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这次我准备好了。”姜云看着她，“我会控制力量，不让它冲得太猛。”
“我不怕你出事。”白璃说，“我是怕你知道太多以后，会变。”
姜云一愣。
“如果你发现我和青帝的关系比你想的更深，你会怎么看我？”她问，“还会像现在这样，只想带我回家吗？”
姜云看着她，很久才说：“不管你过去是谁，现在你是白璃。你说过信我，我也信你。这就够了。”
白璃眼睛有点酸。
她松开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
姜云点头，再次触碰纹路。
这次他主动放出一丝力量，顺着纹路探进去。
记忆又出现了——
还是战场，但时间更早。
青袍男人坐在悬崖边，低头擦长戟。女人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他接过喝了一口，皱眉，“又放糖了？”
“不喜欢？”女人笑。
“太甜。”
“可你每次都喝完了。”
男人没说话，把碗放在石头上，抬头看天，“快来了。”
女人坐下，“怕吗？”
他摇头，“怕的是你。”
“我有你在。”
“所以我不能输。”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女人忽然问：“要是打完了还能活下来，你想去哪儿？”
男人想了想，“找个村子，种点地，养几只羊。”
“就这些？”
“你不是喜欢安静的地方？”
女人笑了，“我还以为你要重建宗门，统领天下。”
“天下太大。”他说，“我只想守一个人。”
女人转头看他，眉心红痣微微发亮。
“那你答应我。”她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丢下我。”
男人看着她，认真点头，“我答应你。”
画面消失了。
姜云睁开眼，胸口起伏。
白璃紧张地看着他，“又看到了什么？”
姜云没回答，只是摸了摸胸前的青玉吊坠。裂痕还在，但好像……变浅了一点。
“他答应过她。”姜云说，“就像我对你一样。”
白璃呼吸一紧。
“这不是巧合。”姜云看着她，“青帝选我，是因为我愿意守护。而你……你就是他要守护的人。”
白璃后退半步，“所以你是说，我是那个女人的转世？”
“我不知道。”姜云摇头，“但你们的命运是一样的。都被卷进来，都为了守护一个人走到最后。”
白璃低头，手指轻轻摸着眉心。
那里还在发热。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做过的一个梦——她站在火海里，手里握着一把破伞，面前是一个背影。她喊他，他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走”的手势。
然后她醒了，枕头是湿的。
她一直以为那是噩梦。
现在想想，也许那是记忆。
姜云握住她的手，“不管你是谁的转世，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不会丢下你。”他说，“就像他答应过她那样。”
白璃看着他，很久，终于反手握紧。
鼎上的纹路全亮了，金光从缝里涌出，照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
那一刻，白璃眉心的红痣闪了一下，颜色由粉变红，又慢慢恢复。
姜云感觉到，体内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