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的影子慢慢转过身,脸上是和她一样的脸。那张脸没有表情,嘴角往上扬,像是在笑,又不太像。
姜云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胸口。那里有一块青玉吊坠,裂开了,还在发烫。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别看它!”白璃突然大喊。她咬破舌尖,嘴里有血,疼让她清醒了一点。她盯着那个影子,“那是假的!不是我!”
姜云身体一震。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忽然间亮了。阳光刺眼。
他站在高处,脚下是大片山。很多人跪在地上,喊着“青帝”。他低头看自己,穿着华丽的衣服,身体完整,体内灵气很强。没有病,没有伤,也不虚弱。
远处有个小女孩跑过来,笑着叫:“哥哥!”
是他妹妹。她健康,活泼,不再是躺在床上等药的孩子。
姜云眼睛发热。他想冲过去抱她,刚要动,耳边响起白璃的声音:“你说过要护好青玉。”
他停住了。
护好青玉?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连灵力都用不起来的少年了。他是青帝,能救所有人,不会再看着亲人受苦。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青玉吊坠,在这里还是好的,发出温润的光。
现实中,它已经碎了。快没了。
他呼吸一紧。
这不是真的。
“滚开!”姜云大吼,用力撕开眼前的画面。光影炸开,冷风扑来。
他回到现实。看见白璃被几根藤蔓缠住手腕,整个人在抖。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很温柔,不像平时的她。她看着前方,轻声说:“我们就这么过下去吧,不用打打杀杀,也不用承担责任……好不好?”
姜云顺着她目光看去。
又出现了幻象。
一个小院子,桃花开了。篱笆边种着草药,灶上煮着茶,香味飘出来。他穿着粗布衣服,坐在石凳上看书。白璃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热汤。
“喝点吧。”她笑着说。
没有血魂老祖,没有白霄,没有封印、战斗、牺牲。他们只是普通人,平平安安地活着。
姜云心里猛地一痛。
他也想要这样的日子。他曾经想过,如果能带妹妹离开山村,找个地方安家,穷一点也没关系。他也希望白璃不要卷进来,不要为他受伤,不要一次次咬破手指唤醒他。
但他知道,这条路不对。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白璃的手腕:“你说过要陪我走到最后——你现在在跟谁过一辈子?”
白璃眼神一颤。
记忆回来了。
她在雪夜里给他施术,手指冻得发紫;他为她挡住毒刺,背上留下三道深伤;他们在迷雾中喊对方的名字,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
那些痛,那些冷,那些拼命活下来的时刻,才是真的。
她猛地抽回手,把银针扎进掌心,血流下来。
“我不是为了安逸才跟你走的。”她说。
姜云点头,喘着气,把最后一点灵力集中在右手。青玉吊坠闪了一下,一道青金色的光从手臂蔓延出去。
白璃咬牙,指尖的血顺着银针流下,针尾的“璃”字变红。她把银针狠狠插进地面,血光立刻扩散。
两人同时喊:“破!”
轰!
树林剧烈晃动。树干断裂,枝叶变成灰烬,随风散开。地面裂开,黑烟冒出来,又被血光烧没。
幻象消失了。
风停了。
姜云单膝跪地,满头是汗,胸口像压了石头,呼吸很痛。青玉吊坠的光几乎灭了,只剩一丝青光贴在他皮肤上。
白璃也蹲在地上,左手撑着泥地,右手还握着那根银针。她的手还在流血,但她没管,抬头看了姜云一眼。
“你还活着?”她问。
“废话。”他喘着,“你想让我死哪儿去?”
她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两人慢慢站起来,靠在一起。衣服上有灰,脸上有伤,身体很累。但他们的眼神很清醒。
刚才的一切都没了。没有万人敬仰,没有桃花小院。只有废墟,还有前面的雾。
身后是倒下的树,焦黑,像烧过的骨头。前面能看到树林的影子,雾中有反光,像湿漉漉的网。
姜云扶了扶胸前的布条,那里包着裂开的吊坠。他低声说:“我们不需要那样的生活。”
白璃点头:“我们要的是能一起走到底的日子,不管多难。”
他看向她:“你后悔吗?”
她没说话,伸出手。
他看了看,伸手握住。
十指紧扣,掌心都是伤和血,但握得很紧。
他们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滑,踩下去有声音。雾越来越浓,呼吸变重。情蛊还在体内隐隐作痛,像一根线拉着心脏。
突然,白璃停下。
“怎么了?”姜云问。
她眯眼看前方雾中的反光:“那边……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