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从水里爬出来,腿一软差点摔倒。他用手撑住岸边的石头,手指抠进石缝才稳住身体。白璃在他旁边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水,抬手擦了把脸。
两人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山谷里的风却是热的,吹过来有一股甜香味,像是花晒久了混着糖的味道。
姜云皱眉,胸口的青玉吊坠突然发烫。他低头一看,裂痕比之前更深了,发黑的地方好像在往里缩,像有东西在动。
“不对。”白璃声音有点抖,“这香味有问题。”
她抬起手,银针还捏在手里,“璃”字被水泡得发亮。她深吸一口气,眉心的朱砂痣闪了一下粉光,很快就暗了。
“是情蛊的引子。”她说,“花香会唤醒我们体内的毒。”
姜云想起迷雾里的事——他松开她的手,耳边响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记忆。那时他就知道,蛊没清干净。
现在它醒了。
他想运功压住心口的躁动,可刚提起青帝之力,就被那股甜香缠住,越挣扎越紧。
白璃靠过来扶他,肩膀碰到他的手臂。两人同时僵住。
碰着的地方很烫。
心跳快得吓人。
“别碰我。”姜云哑着嗓子说,“你会更糟。”
白璃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你站都站不稳,还想一个人走?”
话刚说完,花丛突然晃动。
没有风,花枝自己动起来,几根粉色细刺飞过来,速度快得看不清。
白璃反应很快,甩出三根银针。“叮”地撞上两枚毒刺,第三枚擦过姜云左臂,划出一道血口。
血刚冒出来,就被香味裹住,变成淡粉色雾气,钻进鼻子。
姜云眼前一黑,脑袋嗡嗡响。体内像炸开一样,五脏六腑都在烧。他咬牙后退一步,脚下一滑,踩到花瓣摔倒了。
白璃见他要倒,立刻伸手去拉。
但她也没站稳。
两人一起滚下山坡。
草叶刮脸,花瓣糊了一身。翻滚中他们撞在一起,手缠着手,腿叠着腿,好几次脸几乎贴上。每次碰到,体内的毒就像被点燃,脑子越来越糊涂。
直到撞上谷底的一块大石头才停下。
姜云仰躺着,喘个不停。他睁眼看着上方,正对上白璃的脸。她趴在他旁边,头发散了半边,一缕黑发贴在额头,眼睛睁得很大。
谁都没动。
也不敢动。
全身发热,热得厉害。理智一点点消失。
姜云喉咙干,嘴唇抖。他想说话,只挤出几个字:“闭眼……快闭眼。”
白璃没闭眼。她慢慢转头看他,眼角有点湿。
“如果马上就要疯了,”她轻声说,“能不能先说一句真的?”
姜云呼吸一滞。
他说不出话。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喊:你说啊,说你想护着她,说你不许她死,说那天在湖底不是不想拉她,是你怕撑不住,怕连累她。
白璃忽然抬起手,抓住他手腕。
她的手烫得吓人。
“同生共死。”她看着他,“你说过的。”
姜云脑子一震。
他也抓住她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同生共死。”他跟着说,声音沙哑。
话音落下那一秒,白璃指尖渗出一滴血。
血珠浮在空中,圆圆的,鲜红,映着飘落的花瓣,竟像一朵花的形状。风吹一下,血珠碎成细雾,散了。
姜云看见了。
他知道这不是幻觉。
这不是普通的血。
这是变化的开始。
他想坐起来,可身体重得动不了。灵力乱窜,经脉像火烧,每一寸都疼。他只能躺着,右手死死握着白璃的左手,不敢松开。
白璃也动不了。
她眉心的朱砂痣变成深红色,一闪一闪,像是在回应什么。她喘着气,嘴唇发白,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你还记得……”她忽然开口,“我说过我不怕死吗?”
姜云点头。
“但我怕你死。”她说完,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远处花海轻轻摇,香味越来越浓。粉色、红色、紫色的花在热风里摆动,像在跳舞。
没人知道是谁种的。
也没人知道这里为什么一个活物都没有。
只有他们两个,躺在谷底,满身落花,呼吸交错,体温越来越高。
姜云感觉意识快要失控。再往前一步,他就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蛊造出来的假。
他用力掐掌心,疼了一下,清醒了一瞬。
“记住你自己。”他对白璃说,“你是白璃,司药殿杂役,玄天王朝公主。你救过我三次,打过我一次,偷喝过我的水囊,还在后山哭过三天。”
白璃眨眨眼,一滴泪滑下来。
“你是姜云,牧羊少年,青玄门弟子,青帝容器。你笨,胆小,怕蛇,但从没丢下过我。你说要护好青玉,你也做到了。”
他们互相说着对方的名字,像念咒。
名字成了依靠,把快飘走的魂拉回来。
可体内的蛊不会等他们。
姜云的手开始抖,青玉吊坠的光忽明忽暗,像快没了。白璃呼吸更急,指尖又渗出血,顺着虎口流下,在石头上画出一道红线。
她忽然抬头。
山坡上方,一簇花无风自动。
花瓣旋转,露出花心一圈细刺,正对着他们。
姜云察觉危险,想抬手找藤蔓,却发现手臂抬到一半就停了。
不是被人拦住。
是他自己动不了。
他的手紧紧扣着白璃的手腕,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而白璃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