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缠住了那只半透明的手腕,白璃没有松手。她站在断柱上,剑尖的青光顺着藤蔓爬过去,像一条锁链,把黑雾里的手死死绑住。地底的裂缝发出低沉的声音,黑气翻了几下,慢慢缩了回去。
她喘了口气,手臂有点发抖。剑还在震动,但她没放开。胸口的玉珏一直发烫,好像在回应什么。
远处的皇城废墟里有人走动。几个活下来的百姓互相扶着走过倒塌的墙,一个老人背着孩子,走得不稳但没停下。有人在搬瓦砾,有人用破布接雨水喝。火已经灭了,烟也散了,风吹着灰从街角扫过。
白璃收回剑,青光回到剑身里。她单膝跪了一下,稳住身体。手掌还麻,但呼吸慢慢平顺下来。她低头看了看剑柄,又摸了摸胸口的玉珏。
“你还在,对吗?”她轻声说。
声音很小,像是问自己,也像是问风。
后面传来脚步声。青玄门掌门走过来,脚步很稳,背挺得直。他走到断柱边,把坏掉的招魂铃放在一块石头上。铃铛不会再响了,他也没再看一眼。
“这里不能久留。”他说,“怨气还没清,但人要活下去。”
司药殿长老蹲下,从药箱里拿出一枚铜钱,上面有符文。他把铜钱扔到空中,转了几圈,落地时是正面。
“气脉还在。”他说,“人能救,毒瘴也能控制。”
白璃点点头。她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人,忽然开口:“他说过,上古陵墓可以修复灵根。”
掌门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姜云昏迷前说的。”白璃握紧剑,“他说那里能让碎掉的东西重新长好。”
长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是想去?”
“不是想。”白璃抬头,“是必须去。”
她知道自己的灵根没碎,可姜云不一样。他的灵根断了,本源耗尽,整个人化成了光。如果真有地方能修好灵根,就不能等。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极北有个古陵,传说是上古大能埋骨的地方。一千年来没人进去过,很危险。”
“我知道。”白璃说,“但他留下了一道意念,在玉珏里。刚才我感觉到了,方向在北。”
长老看了看天,又看她手里的剑。“你现在走不了。你太累了,城里还有事要处理。”
“我不急。”白璃摇头,“但我得知道路。”
掌门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旧地图,铺在地上。地图破了边,但还能看出山川的样子。他指着最北的一个红点:“这里,雪域深处。如果有陵墓,就在这一带。”
白璃记下了位置。
这时,旁边一直站着个渔夫模样的老头。他穿粗布衣,手里拄着竹竿,看起来很普通。可现在,他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你们看。”他抬起手指向天边。
三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色的云在飘。过了几秒,一点青金色的光出现在天边。接着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的光点飞来,像萤火虫,又像星星。
它们在空中聚在一起,慢慢拼出一张脸。
是个少年的脸。
眉毛弯弯,嘴角上扬,像刚说了句笑话。
“喂!”声音从天上响起,带着笑,“你们不会真以为我死了吧?”
白璃猛地抬头,心跳快了一下。
那张由光点组成的脸冲她眨了眨眼。
“别摆臭脸啊,小璃。”声音笑着说,“我不是说过‘同生共死’吗?这才哪到哪。”
她紧紧握住剑柄,胸口的玉珏烫得厉害。
“你到底在哪?”她问。
“我在哪?”光点组成的笑脸更大了,“我在你心里啊。也在天上,在风里,在你下一步要走的路上。”
掌门抬头看着,脸上没表情,但眼角轻轻动了一下。
长老小声嘀咕:“这小子,死了都爱出风头。”
老者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还活着,只是换了个方式。”
空中的光点开始移动,不再停留。它们快速聚成一条直线,划过天空,直指北方。
“那边。”白璃低声说,“雪域。”
“他会带你。”老者说,“但路得你自己走。”
白璃没再说话。她站在断柱上,风吹起她的衣服和头发。剑在手里,握得很稳。玉珏贴着胸口,一直发热。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姜云消失了,可他又回来了。用另一种方式,留在她身边。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废墟。人们还在重建,有人抬伤员走过断桥,有人点火取暖。这片土地伤得很重,但没死。
她转身面向北方。
掌门站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她不会再回头。
长老站到她左边,药箱背在肩上。他没劝她留下,也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他知道她一定会去,也会回来。
老者一直抬头看着天空,直到最后一颗光点消失在北方天边。
“该走了。”白璃说。
“不急。”老者摇头,“等风停。”
风还在吹,卷着灰从脚边掠过。一只乌鸦从废墟飞起,扑腾着翅膀穿过断梁。
白璃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定了。
她迈出一步,踩在烧焦的木头上,发出“咔”的一声。
第二步,脚边石头滚动,她稳住了。
第三步,她抬起手,剑尖指向北方的天空。
就在这时——
天边突然闪出一道新光点,比之前的更亮更快,直冲他们而来!
白璃瞳孔一缩,立刻把剑转向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