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黑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甲抠着边缘,裂缝越来越大。红雾冒出来,闻起来像腐烂的东西。姜云跪在地上,额头上的青金色纹路一闪一闪,好像快灭了。
他双手举在胸前,掌心对着,体内最后的力量都往中间那点光里流。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光在里面流动,像一条条小河。
“再近一点……就能关上了。”他小声说。
白璃在空中动不了,被一层光罩托着。她伸手想去碰地面,手指刚碰到光就被弹开。她喊:“姜云!停下!你还活着!你不能走——”
姜云没回头。
他知道她在看,所以他挺直了背。膝盖压进碎石也不弯,胸口疼得像刀割也不低头。
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你不再是容器,你是选择成为青帝的人。”
姜云嘴角动了动,“我不是谁的替身……我是姜云。”
说完,他把手中的光按进自己胸口。
轰!
一道青金色的光从他身体炸开。地面裂得更深,柱子一根根倒下,空中的那些黑门开始晃动。第一扇门边角碎掉,变成灰飞走。第二扇、第三扇接连关上,像被人用力合上一样。
那只黑手猛地往上推,想把门撑开。但光缠了上去,一圈圈绕住手臂,往里拉。
“不——!”门后传来一声尖叫,不像人的声音。
姜云站起来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淡,像烟一样要散了。但他还是往前走,一步,又一步,走到最后一扇门前。他抬起手,轻轻贴在门边。
“封印。”他说。
门开始塌了。
黑手拼命挣扎,指甲刮着石头发出刺耳的声音。可光越来越强,它被一点点拖进去。最后五根手指张开,然后消失了。
四周突然安静。
所有门都没了。
地下只剩一点青金色的光,在废墟间慢慢流动。姜云站在原地,身体已经半透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正在变成光点,随风飘走。
他抬头看向天空。
白璃还在那里。
她跪在光罩中间,眼泪一直掉。她张嘴说话,但声音传不下来。姜云听不见,但他猜到了。
他笑了。
笑得很轻,像小时候躺在山坡上晒太阳那样轻松。他举起手,朝她挥了挥,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什么。
然后他说:“记得……把我的羊群……”
话没说完,整个人化成无数光点,飞向天空。
这些光没有散,而是连成一条光河,绕着皇城转了一圈,最后落向大地四个角落。每道光落地,地上的裂缝就合上一点。倒塌的宫殿不再冒黑烟,空气也慢慢平静下来。
青帝残魂最后一次出现。
他站在半空,穿着长袍,手里像拿着一根看不见的杖。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谁都听得到:“以我本源,重启封印。”
说完,他的影子消失在天地之间。
没人再看到他。
也没人需要再看到他。
白璃感觉光罩松了。她试着往下落,身体真的开始下降。但她没急着落地,而是停在半空,伸手接住一片飘过的光。
光落在掌心,暖了一下,就没了。
她低头看手。银针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只有手腕上的旧布条还在。她摸了摸心口,玉眸发烫,好像在回应什么。
远处,皇城塌了一半。街道裂开,河水涌进来,到处是断墙和烧焦的木头。可天上的黑洞变小了,星光一点点透出来。
她看见一只鸟从废墟里飞起,翅膀扑腾着,歪歪斜斜地冲上夜空。
她忽然想起姜云说过的话。
“等事情结束,我要带你看草原。那边的羊群特别多,跑起来像云在地上走。”
她咬住嘴唇,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摘下玉冠, lettg 青丝散开。然后她把那块青色布角紧紧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你等我。”她轻声说,“我会走下去的。”
地底深处,最后一丝红光熄灭。
封印石静静躺在废墟下,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金色痕迹。原本刻满符文的石头现在只剩下一个字,轻轻印在那里:守。
白璃慢慢落下。
鞋尖碰到地面,踩在一堆碎瓦上。脚踝一软,她没站稳,直接跪了下去。灰尘扬起来,沾在裙摆和脸上。
她不懂。
只是低着头,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块布。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草灰的味道。不远处,一根烧了一半的旗杆倒在地上,火已经灭了。旗面上的字看不清,只能看出一个“玄”字的边。
她抬起头。
月亮出来了。
不太亮,但能照清前面的路。
她慢慢撑起身,一只手扶着地,另一只手仍贴在心口。玉珏还有温度,像藏着心跳。
她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土是凉的。
第二步,踩到一块碎瓷片,发出轻微的响声。
第三步,风忽然停了。
她抬头。
天上有一颗星特别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她。
她继续走。
废墟望不到边,但她没有停下。
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断墙上,像一道不肯消失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