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霄的藤茧轻轻抖动，黑气从缝隙里冒出来，顺着石壁爬。姜云靠着封印石，手还放在石头上，指尖已经发灰。他低头看着白璃，她脸朝下趴着，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他想动，骨头像碎了一样。每喘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胸口疼得像被刀割。但他还是抬起左手，慢慢按在白璃的心口。
玉佩飘了起来，停在两人中间，青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你说过要一起变老。”他的声音很轻，“这次换我守你。”
话没说完，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白璃脸上。她的眼皮颤了颤，但没醒。
青帝残魂从玉佩里走出来，站在光里。他冷冷地看着姜云：“你不是纯粹的容器。你有了感情，有了执念。现在献祭自己，魂会散，再也回不来。”
姜云没看他。他低下头，在白璃额头上亲了一下。温热的血顺着眉心滑下，流进她嘴里。
玉佩突然亮起，青金色的光冲向头顶，地面裂开几道缝。姜云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往上。
青金之气从他身体里被抽出来，顺着掌心流入白璃体内。她的手指抖了抖，睫毛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
残魂伸手想拦，又停下。“你明知道……她体内的血魂咒会排斥外力。”
白璃忽然咳嗽，嘴角流出黑色的血，又黑又臭。她全身绷紧，四肢抽搐，像有人在拉她的骨头。
“不要……”她喃喃地说，“别丢下我……”
小时候娘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她被人抱着，听不懂大人说话，只看见血从帘子后流出来。她哭着喊娘，没人理她。后来她不哭了，因为哭也没用。
现在她又觉得空。那种被人推开的感觉。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所以她反抗。她本能地把进来的力量往外推。玉佩的光忽明忽暗，像风里的蜡烛。
姜云感觉到阻力，喉咙一甜，血涌上来。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的左腿已经看不见了，右臂也快没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叫她的名字。
“小璃。”
这一声直接进了她的脑子。
她猛地睁眼，看到一片绿洲。阳光很好，羊群在吃草。她穿着男装，坐在石头上笑。姜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朵野花。
“笨蛋，现在才发现？”她说。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喜欢。
记忆一下子全回来了。情花谷里，他跪在地上，割开胸口取血喂她。锁龙塔下，铁链响个不停，他把她护在身后。河岸边，老头煮药，他们缩在角落，说以后要当老爷爷老奶奶。
那些都不是梦。
是真的。
她眼角湿了。
“我记得……”她嘴唇动了动，“我都记得。”
姜云睁开眼，看见她流泪。他笑了，笑得嘴角又咧开。
两人心跳慢慢变得一样。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齐。体内的东西开始共鸣，像两根弦同时震动。
玉佩剧烈晃动，放出无数细线一样的光。那些光线绕着他们转，一圈一圈，最后在空中变成一个发光的心形。
青帝残魂站在旁边，很久没说话。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你们的命运早就连在一起了。”
白璃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的脸几乎透明，只剩轮廓。她抬手想去摸他，指尖却穿过了他的皮肤。
“你说好要同生共死的……”她声音发抖，“不准走。”
姜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我在，一直都在。”
话刚说完，光芒炸开。整个地底亮如白昼，连最暗的角落都有影子。心形光阵缓缓转动，把他们包在里面。
白璃身体发热。黑血从眼睛、鼻子、嘴巴里流出，又被光蒸发。她体内的血魂咒像冰遇火，快速消失。头发由白变黑，眉心的朱砂痣重新变红。
而姜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手臂、肩膀、胸口……全都化成光点，随风飘走。
光持续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心形图案缩回玉佩，青光沉下去，只剩一点微弱的闪。
地底安静了。
白璃趴在地上，怀里什么也没有。她伸手抓了一下，只抓到空气。
她抬头看四周，没有姜云。只有封印石还在，上面留着一道掌印。玉佩浮在半空，离她不远。
她爬过去，一把抓住玉佩。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一瞬。
“你说要活着……”她咬着牙，声音嘶哑，“你说要看着羊群长大……你说要娶我……”
眼泪砸在地上，溅起小灰尘。
她跪坐着，把玉佩紧紧按在胸口。手发抖，指甲掐进肉里。
远处，白霄的藤茧又动了一下。一根黑丝从裂缝钻出，碰到地面后迅速蔓延。
青帝残魂沉在玉佩深处，没说话。
白璃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她看着姜云消失的地方，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对着那片虚空。
就像他还站在那里，等着她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