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靠在白璃肩上，额头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他手里还抓着玉佩，烫得几乎拿不住。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他知道有人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对方。
白璃没动，手贴在封印石上，指尖还在流血。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珏，裂纹更深了，好像马上就要碎掉。她转头看向姜云，声音很小：“你还记得我娘说过的话吗？”
姜云摇头。
“她说过，有些人天生就是要接住别人的光。”白璃把手按在石头上，血顺着裂缝流进去，“我娘没做完的事，我来做。”
话刚说完，玉珏突然抖了一下，一道金光从裂缝里冒出来，顺着血流进了封印石。黑雾猛地一缩，像是被烧到一样。
姜云感觉玉佩也在震动，不再是发烫，而是自己在动。他抬起手，把玉佩轻轻放在原来的位置。这一次，没有用力，只是放上去。
嗡——
封印石发出低响，青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比之前更亮。黑雾翻滚，白霄的脸一闪而过，嘴张着，却没有声音。
那些被绑住的人影开始动了。
最前面那个穿青袍的老者手指动了一下，接着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他的头慢慢转过来，看着姜云。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这次不是半开，是完全睁开。
金色的眼睛映着光，直直地看着姜云。
姜云喉咙发紧，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老者没开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你来了。”
不是问的，是说的。
“我们来了。”姜云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
“不是你。”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白璃身上，“是你们。”
黑雾里，其他人也开始睁眼。有的抬头，有的动肩膀，有的举起破旧的武器。他们不说话，但眼神清醒，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
缠在他们身上的黑线一根根断开，发出轻微的“啪”声。
姜云松了口气，刚想站起来，胸口突然一沉。灵力快没了，骨头像要断了一样。他靠着白璃，腿一软，差点跪倒。
白璃扶住他，另一只手仍按在封印石上：“别硬撑。”
“不能停。”姜云咬牙，“他们已经开始醒了。”
话还没说完，黑雾剧烈翻腾，一股冷气从深处冲出来。那些刚断的黑线又长出来，重新缠向人影。
老者抬手，一道金光斩断眼前的黑线。他看着姜云，声音又在脑中响起：“混沌还想拉他们回去。我们要挣脱，但需要一个容器。”
姜云愣住：“我？”
“你是青帝之躯，能承受这份力量。”老者盯着他，“你愿意接吗？”
姜云没回答。他低头看手中的玉佩，上面的裂痕更多了，随时可能碎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接受，不只是力量，还有他们的记忆、痛苦、执念，都会压在他身上。
白璃忽然开口：“他不用一个人扛。”
她把玉珏狠狠按进封印石，整块石头猛地一震。金光顺着她的血蔓延开来，照亮整个空间。
老者看着她，眼神变了：“白家的血脉……你也来了。”
“我娘没走完的路，我走。”白璃抬头，“他背不动的，我帮他记。”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团青金色的光，像是一团压缩的星光。他看着姜云：“这是我们最后的力量。不是让你去战斗的，是给你希望的。”
姜云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光团的瞬间，老者突然闭眼，整个人化作一道光，直冲而来。
姜云来不及躲，那道光已经撞进他胸口。
砰！
他身体一震，像被重物砸中。皮肤裂开，渗出血丝。骨头咯吱作响，仿佛要散架。
但他没有倒下。
第二道光冲来，是另一个残魂。接着第三道、第四道……
他们不再一个个挣脱，而是集体行动。有的砍断黑线后直接变成光飞来，有的回头看了一眼，才冲向姜云。
一道道光如雨点般落下，在空中划出弧线，绕着姜云转一圈，全都钻进他身体。
姜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但他仰着头，眼睛睁着。
背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子——青袍长衫，手里拿着玉圭，头顶有一圈星星转动。那是青帝的样子，又不太一样。每一颗星都在闪，像有很多人在看着。
白璃站在他旁边，手一直没离开他肩膀。她看到姜云的眼睛变了，瞳孔里有光流转，像装下了整片夜空。
“你们的名字……”姜云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很费力，“我会记住。”
白璃笑了，眼角有泪滑下：“这下真的要背起全世界了。”
光还在不断涌入。最后几个残魂动作很慢，像是快没了力气。但他们还是抬手砍断黑线，化作光芒飞来。
当最后一道光进入姜云身体时，地底安静下来。
封印石的光没有消失，反而更稳了。黑雾缩到角落，白霄的脸再也没有出现。
那些曾被绑住的身影，现在静静飘在空中，身体越来越淡，像要消失。
老者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很轻，像风吹过：“活下去……替我们看看太平。”
姜云没动，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背后的青帝虚影还在，但已经开始变淡。星星忽明忽暗，像信号不好。
白璃蹲下，擦掉他脸上的血：“还能站起来吗？”
姜云试了试，腿一直在抖。他抓住她的手臂，一点点往上撑。
就在这时，他胸口的玉佩突然震动。
不是热，是冷。
一种刺骨的寒意顺着身体往上爬。
姜云猛地抬头，看向封印石后面的黑暗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他的手指抠进地面，指甲裂开，流出鲜血。
白璃察觉不对，立刻挡在他前面。
封印石的光照在她脸上，一闪一暗。
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呼吸。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