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还在哭，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姜云胸口的裂口上。那道裂口原本是黑色的，像烧焦的木头。可眼泪掉进去后，边缘开始泛出一点青光。
玉佩飘在空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音，像是风铃。
姜云的身体几乎透明了，只有胸口还能看清。他没有呼吸，眼皮下的眼睛在动，好像在做梦。
白璃一直抱着他，手掐紧自己的手掌也不松开。她不敢大声哭，只是咬着嘴唇，肩膀一直在抖。她知道姜云能听见，所以不停地说话。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要带我去看海。”
“你还欠我三顿饭，一碗面，两个包子，还有……一句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口气。
这时，玉佩忽然闪了一下。不是乱闪，而是稳稳地亮了一次，像心跳。
一道细细的青金色光线从玉佩里钻出来，顺着裂口滑进姜云的身体。光很细，像一根线。刚进去，姜云的胸口就热了起来。
白璃感觉到他的身体抖了一下，赶紧低头看。
之前皮肤上有光点往上飘，现在那些光点开始往下沉，像是被拉了回来。他的手指慢慢变得实在，接着是手腕、手臂，一点点恢复。
玉佩里的光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一股粗粗的光柱，直接冲进他的胸口。姜云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抽动了一下，像被人从水里拉出来。
他没睁眼，但胸口开始一起一伏，呼吸越来越稳。
白璃愣住了，手还环着他，不敢动。她怕这是梦，怕他下一秒又消失。
但她听到了心跳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有力。
玉佩的光突然收回，整块玉轻轻一跳，沉进了姜云的额头。那里留下一道淡淡的纹路，青金色，像树叶的纹路。
风停了。
天上的黑云也静了一瞬。
姜云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睛是青金色的，像清晨的叶子沾了露水。他第一眼就看向白璃，眼神很清，不像以前那样模糊。
白璃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姜云抬起手，动作很慢，指尖碰到她的脸。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有温度。
“小璃。”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梦，不是幻觉，是他真的在叫她。
白璃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笑了。她抓住他的手腕，把脸贴上去，轻轻点头。
“我在。”
姜云慢慢站起身，脚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张开五指又握紧。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流动，不是靠灵力撑着，而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
他抬头看天。
黑云还在，中间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张人脸——白霄的脸。
那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挥。
一支黑色的箭在空中出现，由无数怨气凝聚而成，发出刺耳的叫声，直冲姜云眉心。
白璃立刻挡在他前面，银针飞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但姜云抬手拦住了她。
他往前走一步，站在高台最前面，风吹得衣服哗哗作响。
那支箭飞到他掌心前三寸，突然停下，像撞上了一堵墙。箭身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裂纹。
姜云五指一收。
“咔。”
黑箭碎成粉末，随风散开。
他看着天上那张脸，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山门。
“老东西，你过气了。”
天上的白霄脸色一变，拳头猛地攥紧，黑云翻滚得更厉害。但他没有再射第二支箭。
姜云站着不动，额头的纹路微微发亮。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灵根虽然碎了，但经脉里有了新的东西，像树根扎进土里，慢慢蔓延。
那是青帝的力量，但又不完全是。
是属于他自己的。
白璃走到他身边，没说话，把手放进他手里。她的手有点凉，但很稳。
姜云握住她的手。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白霄已经把王朝变成了祭坛，百姓的生命力被抽走，老皇帝的心跳成了仪式的节奏。血魂老祖在暗处等着，混沌的大门也在打开。
但现在，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保护身边人的牧羊少年。
也不是被动接受命运的人。
他是姜云，也是青帝的继承者。
他低头看白璃，发现她眉心的红痣在发光，颜色比以前深了一些。
“你还记得吗？”他忽然问。
白璃抬头：“记得什么？”
“你说过，娘走那天，你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
白璃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这事。
“你也记得？”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都看见了。”他说，“还有你躲在后山哭，因为用了禁术。那时候我就该明白，你早就愿意为别人拼命了。”
白璃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姜云看向皇城方向。那里黑云最浓，隐约传来钟声，不是青玄门的钟，是皇宫的丧钟。
“我们得去那里。”他说。
“我知道。”白璃点头，“可你现在能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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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活动下手腕，体内青气转了一圈，没有堵塞。他试着迈步，脚步很稳。
“能。”他说，“只要还能站，就能走。”
白璃看着他，忽然踮起脚，额头轻轻碰了下他的下巴。
“那你别再让我抱你了。”她说，“太重。”
姜云一愣，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种时候笑出来。
“好。”他说，“下次换我背你。”
白璃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山下。战舰还在岸边停着，河水浑浊，漂着几具毒尸的残骸。
“掌门呢？”她问。
“走了。”姜云说，“他留下一把剑，在大殿门口。”
白璃点头：“他知道我们要去哪。”
姜云最后看了一眼青玄门。主殿的门开着，藤蔓防线还在，但里面没人了。曾经一起战斗的弟子，有的受伤，有的去了别的地方。
这里只是开始。
他拉着白璃往山下走，脚步很稳。
走到战舰边，他停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高台空了，风吹着灰烬打转。
但他额头的纹路还在发烫，像是提醒他——
有些事，开始了，就不会停下。
姜云踏上船板，木头吱呀响了一声。
白璃跟上来，站到他身边。
战舰离岸，缓缓顺流而下。
河面雾气弥漫，前方什么也看不见。
姜云站在船头，手放在腰侧。那里本该有剑，现在只有一缕青气缠绕。
他忽然开口：“你会怕吗？”
白璃靠着船舷，头发被风吹乱。
“怕。”她说，“但我不躲。”
姜云点头。
他知道她不会躲。
就像他也不会退。
船到河中央，水面忽然荡起一圈波纹。
不是风引起的。
是从水底来的。
姜云眼神一紧，低头看向漆黑的河水。
一个影子从深处快速掠过，像鱼，又不像。
白璃也察觉了，银针瞬间出现在指尖。
姜云抬手，阻止她。
“别动。”他说，“它不是冲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水面炸开。
一只青灰色的手破水而出，抓住了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