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还举着，玉佩在发光，光柱没有消失。但他突然觉得冷，不是外面的风，是身体里面冒出来的寒气。皮肤上出现了一些小光点，像沙子一样往上飘。白璃第一个发现不对，她喊他，声音都在抖。
“姜云！”
她冲过去抱住他的腰，手穿过他的手臂，差点抓不住。他的身体变轻了，像是要散掉。玉佩还在亮，但光不再往天上冲，而是绕着他转，一圈圈钻进他身体里。
掌门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身上有青光护罩，可他没动。他知道谁也帮不了。
姜云睁着眼，却看不见东西。眼前一黑，接着画面出现了。
——天空裂开，大地塌陷，风吹的是红色的，带着焦土和骨头渣子。一个穿青袍的人站在深渊前，背影很高，手里拿着一块玉佩，和他的一模一样。那人把玉佩按进胸口，血从指缝流下来。然后他转身，看向远方，嘴唇动了动。
“待我归来。”
声音很轻，却直接响在姜云脑子里。
下一秒，战场没了。他又看到那个人，坐在一棵枯树下，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脖子上挂着半块玉珏，眉心有一颗红痣。女人穿着皇族的衣服，脸色发白，在哭。青袍人把玉佩放进婴儿的襁褓，说了句话，风太大，听不清。女人点头，把孩子交给他。他抱紧孩子，一步走进火海。
画面断了。
姜云喘了口气，发现自己还在原地，但身体更透明了。手指几乎看不见了。他想说话，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白璃还在喊他，声音越来越急。她一只手搂着他肩膀，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可手穿过去了。她慌了，把整条胳膊都绕到他背后，死死抱住。
“不准走！”她吼，“你说过不丢下我的！你答应过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有一滴落在玉佩上。玉佩震了一下，光亮了一瞬。
姜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的意识又被拉走了，又回到那个战场。
这次他看见青帝坐在地上，周围插着十二把剑，剑尖朝天。他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放进玉佩里封住。地上全是血，可他脸上没有表情。有个穿血袍的人站在远处，戴着面具，伸手想抢，被一道青光打退。青帝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一眼，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容器……”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很清楚，“你比我想象的更像我。”
姜云想问你是谁，念头还没完，画面又变了。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在山坡上放羊。妹妹咳得很厉害，他背着她回家。雪下得很大，他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走。那时候他不懂命，只知道不能停。
再一晃，他看见白璃。她穿着男装，在药炉边偷看典籍，被长老抓到，吓得把书扔了。但她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怕。后来她躲在后山，抱着膝盖哭，因为她用了禁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这些事他都没见过，现在全知道了。
原来他们早就连在一起了。
玉佩突然剧烈震动，姜云的身体猛地一颤。白璃感觉他要从怀里滑出去，赶紧用尽力气抱紧。她的银针自动飞出来，在两人周围围成一圈，可针尖一直在抖，稳不住。
“姜云！”她贴着他耳朵喊，“你看我！你看我啊！”
姜云的眼睛动了动。他看到了她，但看不清。她的脸像隔着水，晃着光。他想抬手碰她，可手刚抬起就变成几粒光点，飘走了。
他有点怕。
不是怕死，是怕她一个人留下。
他记得她说过，娘走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不吃不喝。后来她学会笑，可那不是真的开心。
他不能让她再经历一次。
他用力咬舌尖，疼让他清醒一点。他用最后的力气，把意识沉进玉佩里。
“你要我继承你。”他在心里说，“可我不想当什么青帝。我想活着，陪她活着。”
玉佩震得更厉害了。
青帝残魂的声音响起：“你以为成为我，是为了力量？不是。是为了选择。我当年选了牺牲，你现在也可以选。”
姜云没回答。
他想起妹妹临终前说的话：“哥，你要好好活。”
他也想起白璃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样子，笑着，眼睛弯弯的。
他不想当英雄，也不想当神。他只想牵着她的手，走过春天的山坡，看羊群吃草，听她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
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住了。
身体从脚开始消失，一粒粒光浮起来，像萤火虫。白璃感觉到他在变轻，抱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也不松。
“你不准走！”她声音哑了，“你要说话！你要睁开眼！你要是敢走，我就追到轮回道里把你揪回来！”
她把他往怀里压，额头抵着他肩膀。她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有一点烫。
姜云终于动了动嘴角。
他听见了。
他也想回她一句，可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只能用最后一点意识，让玉佩转了个方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白璃的银针全都亮了。针尾的“璃”字发出微光，连成一线，绕着两人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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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悬在空中，光不再乱闪，变得稳定，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照出他们的影子。
掌门看着这一幕，手里招魂铃没响。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开始。
姜云的身体只剩上半身还能看清，胸口的裂痕还在，但不再流血。玉佩的光渗进皮肤，像是在修补什么。他闭着眼，眉头松开了，不像之前那么疼。
白璃不敢松手。她把脸贴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很慢，但还在。
“你撑住……”她低声说，“你一定要撑住……我还没带你去看海，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的……你还欠我三顿饭，欠我一句话……你不能赖账……”
她的手一直环着他，哪怕他的手臂已经半透明，哪怕她的手指会穿过去。
她就这样抱着。
风停了，血雨也没了。黑云停在远处，没有靠近。青光护罩还在，掌门站着没动，剑插在地上。
时间像是静止了。
直到玉佩突然轻轻一跳。
姜云的睫毛动了一下。
白璃立刻抬头，盯着他的脸。
他没睁眼，可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两个字：
“小璃。”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尖。
白璃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不是“白璃”，不是“公主”，是“小璃”。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可她没擦。她把头靠回去，贴着他胸口，手收得更紧。
“我在。”她说，“我一直在。”
玉佩的光忽然变强，不是冲天那种，而是往里收，全都涌进姜云的身体。他的透明开始减缓，光点不再往上飘，反而慢慢往下沉。
青帝残魂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融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