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轻轻晃着，绿光在脚底忽明忽暗。姜云还抱着白璃，手没松，但眼神已经转向那片幽深的潭底。刚才那股暖流还在经脉里游走，像是有谁在他体内点了一盏灯。
“你感觉到了？”他低声问。
白璃靠在他肩上，点头：“不是普通的水……它在拉你。”
姜云嗯了一声，没动。他知道这水不想让他们走，也知道它想带他们去什么地方。上浮的力气还在，可往下沉的念头更重。
他把白璃的手握紧了些：“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别乱动。”
“你又要一个人往前冲？”她皱眉。
“不是冲，是走。”他笑了下，“我又不瞎，知道你在后面我才敢迈步。”
话音刚落，脚下的泥沙忽然翻涌，一圈圈暗流从潭心扩散开来，水面开始打旋。两人身子一斜，差点被卷走。姜云反应极快，袖中那截不知哪来的枯藤瞬间抽出，缠住岩壁凸起的一块石棱，死死勒住。
“抓紧！”他喊。
白璃咬牙撑住，可闭气太久，胸口发闷，指尖开始发凉。她不是没经历过险境，但此刻灵力像被潭水吸走了一样，提不上来半分。
姜云察觉到她呼吸变乱，立刻将掌心贴上她后背，一丝温热的气流渡了过去。那是青帝残魂留下的本源之力，不多，够用一次。
“再撑一会儿。”他说，“就一下。”
白璃没应声，只用力点了点头。
姜云转头盯着绿光源头，青玉吊坠贴着胸口，微微发烫。他想起在药碗底看到的那个歪扭印记——长老临死前用血画的符。那时看不懂，现在却莫名觉得熟悉。
他咬破指尖，在水中缓缓画出那一道弯折的线条。
血丝散开的刹那，绿光猛地暴涨。
前方潭底的岩壁震了一下，一块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道石门轮廓。门上刻着半株古树，枝干扭曲如龙，正与他吊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开了。”白璃喘着说。
“嗯。”姜云松了口气，“但它不让外人进。”
话音未落，石门缝隙里已浮起一层灰雾，地面裂开几道细缝，两尊石像从两侧升起，手中石臂横推而出，直逼白璃。
姜云一把将她往后拉，自己跨前半步，抬手按在石门边缘。青玉吊坠光芒一闪，石像动作戛然而止。
“你进去。”白璃抓着他袖角，“我守这儿。”
“门可能关。”他说。
“那就等你出来。”
姜云看了她一眼，笑了：“要是我不回来呢？”
“我就跳进来找你。”她瞪眼，“别废话了，快去！”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入洞中。
石门无声合拢，隔绝了水流。洞内并非封闭空间，而是借灵阵维持着干燥与空气。四壁皆是浮雕，层层叠叠，讲述一场远古之战。
最外一圈，青帝立于山巅，手持木杖，脚下大地龟裂，天空星辰错位。再往里，黑影自冥河升起，化作巨魔，一掌拍碎九座城池。第三幅，青帝以血祭天，五色光柱冲霄，天地间浮现五颗悬浮的珠子。
姜云一步步走近，心跳越来越重。
最后一幅壁画前，他停下。画面中，青帝倒下，身躯化为光雨，而一名少年站在废墟中央，手中托着环形阵图，正是他自己。
他伸手触碰壁画。
一瞬间，脑海响起低语：“孩子，你背负着天地重任……唯有集齐五行灵珠，方能斩断混沌之根，解汝体内邪蛊。”
声音苍老，却不压迫，像风吹过林梢。
画面再次闪现：五珠环绕，中心人影抬手引动雷火，黑影哀嚎溃散。随后，一道青光注入少年体内，蛊虫尽数焚灭。
姜云猛地收回手，呼吸一滞。
原来如此。血魂蛊不止靠龙血压制，更要五行齐聚，才能彻底拔除。而这五颗灵珠，不在典籍，不在秘境，竟是青帝当年封印混沌时散落的本源之核。
他迅速取出随身玉简，指尖凝聚灵力，将壁画内容刻入其中。刚收好玉简，身后石门忽然震动。
“姜云！”是白璃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外面有动静！”
他转身要走，石门却未开启。反而整个洞穴微微摇晃，顶部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腥冷之气穿透岩层，渗入洞中。水波剧烈震荡，石门外的潭水翻滚如沸。
一个声音顺着水流钻进来，沙哑如铁锈摩擦：“找到你们了。”
姜云瞳孔一缩。
黑气自石门缝隙涌入，凝聚成一道人影。青铜面具在幽光中浮现，血红色长袍无风自动。虽只是分身，但那股压迫感已让空气凝滞。
“血魂老祖。”姜云挡在白璃前方，手按在青玉吊坠上。
“不必多礼。”老祖冷笑，“本座追踪多日，终于等到这一刻。潭底藏秘，青帝遗痕，全是为了这五行灵珠吧？”
姜云不答。
“交出来。”老祖声音渐冷，“你以为集齐灵珠就能破蛊？可笑。那五珠早已认主，非天命之人不可近身。你不过是个容器，连完整的传承都未曾觉醒。”
“那你来做什么？”姜云反问，“抢一个看不懂的线索？”
“至少比你强。”老祖抬起手，黑气缠绕指尖，“把玉简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姜云冷笑：“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千年前是谁把你封印的？”
“住口！”老祖怒喝，眼中黑焰暴涨，“青帝已死，他的意志早该湮灭！而你，不过是残魂附体的蝼蚁，竟敢妄称继承者？”
话音未落，他掌心黑浪翻涌，直扑石门。
姜云早有防备，将玉简塞进怀中，反手拉住白璃手腕：“退！”
可退路已被黑气封锁。石门纹丝不动，仿佛被某种力量钉死。
“跑不了了。”姜云低声道。
白璃却笑了：“谁说我们要跑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针尾“璃”字微亮：“上次你护我，这次换我挡一下。”
“别逞强。”姜云将她拉到身后，“你还站不稳。”
“但我还能站着。”她抬头看他，“而且，你不是说要娶我吗？新郎官可不能死在这儿。”
姜云一怔，随即咧嘴：“对，得活着回去办酒。”
他握紧吊坠，体内那股暖流再度涌动。身后壁画忽泛青光，一道细微的力量顺着脊椎流入四肢。
但他没有贸然出手。
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如钉，盯着那团黑影。
老祖悬于半空，面具下的嘴角扯出一抹狞笑：“最后问一遍——五行灵珠，何处？”
姜云吐出一口气，声音平稳：“你想知道？”
“说！”
“那你得先学会排队。”姜云眨了眨眼，“前面还有三个仇家等着问呢。”
老祖眼中怒火炸燃，黑气轰然压下。
姜云猛地抬手，青光自掌心炸开，撞向黑浪。
水底轰鸣震荡，洞穴剧烈摇晃。石屑纷飞中，白璃死死抓住姜云手臂，指尖发白。
姜云咬牙支撑，体内经脉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但他没退。
青玉吊坠的光越来越亮，映在壁画上，那幅少年持阵图的画面，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老祖的黑气被逼退寸许，发出刺耳嘶吼。
“你竟能引动遗迹共鸣？！”他难以置信。
姜云没回答。他只知道，这地方认他。
而他也绝不会在这里倒下。
洞外水波仍在翻腾，绿光忽明忽暗。洞内三人对峙，杀机如弦绷至极限。
姜云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渗出血珠，滴落在玉简边缘。
血迹刚落，玉简表面浮现出五个模糊光点，其中一个微微闪烁，像是有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