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缝深处，寒风呼啸，黑气和寒冰交织成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从裂缝中探出。姜云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挥动藤蔓迎了上去。
藤条像鞭子一样抽过去，破空声刺耳，直击那黑手的五指关节。可刚一碰上，就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被极寒冻住的枯草，瞬间变得焦黄，断裂成碎屑，簌簌地落在雪地上。
白璃站在后方，眉头都没皱一下，袖中三枚银针已经飞出，呈三角形射向黑手中心。可银针离目标还有寸许时，一层浓稠如墨的黑气突然翻滚而起，将银针裹住，一点点压弯，最后“啪”地一声折断，掉进雪里。
“不是幻象。”白璃低声说，指尖又扣住一枚新针，“能挡住灵器，说明它是实体分身。”
话音未落，那只手臂猛地扩张，肩头从冰壁里挤了出来，接着是半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血魂老祖的投影终于完整现身——红袍披身，身形佝偻，可每走一步，脚下的冰层就“咔咔”裂开，寒气顺着鞋底爬上来，化作霜蛇缠绕双腿。
姜云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踩到碎冰，脚下一滑，右手本能撑地，掌心立刻传来刺骨的凉意。他咬牙站稳，迅速催动藤袋，新的藤蔓破囊而出，缠绕手臂，像一道绿色护甲牢牢包裹。
“你逃不掉。”血魂老祖开口了，声音不再只是脑海中的回响，而是真真切切从面具后传出，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青帝残魂沉睡千年，靠吸食宿主生机苟活。你不过是个凡人肉身，凭什么承载神格？”
姜云没说话，只把藤蔓横在胸前，护住心口。贴着皮肤的青玉吊坠原本温润，此刻却忽然发烫，一股热流猛地冲进经脉，让他浑身一震。
血魂老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气息微微一顿。
下一瞬——青光炸裂！
不是来自吊坠，而是从姜云双眼迸发！他的瞳孔褪去黑色，转为青金色，眉心浮现出一道细长竖纹，像古树年轮般缓缓旋转。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臂自然张开，藤蔓竟不受控制地暴长，一根根扎进两侧冰壁，仿佛扎根大地的枝干。
“终于……醒了？”血魂老祖冷笑，手中黑气凝聚成一把长刀，刀刃由凝固的血液构成，边缘还滴着暗红液体。
他大步上前，一刀劈下！
姜云头也不抬，左手一扬，一根藤蔓自掌心激射而出，迎上刀锋。这一次，藤蔓没有枯萎，反而在接触瞬间吸收了刀上的血气，迅速变粗变壮，表面浮现出冰晶般的鳞片纹路。
“咔！”
刀刃崩裂，黑气四散！
血魂老祖踉跄后退，面具上出现一道细裂。
“不可能！残魂不该有自主意识！”
姜云缓缓抬头，声音低沉，却不像是他自己：“你窃取力量，妄图逆天改命。可你忘了——真正的力量，从不源于掠夺。”
他右脚猛地踏地，整条冰缝剧烈震动！无数藤蔓从地下钻出，裹挟冰雪，化作千百根晶刺长矛，直指血魂老祖。
“这是我的身体！”姜云突然大吼，青金双瞳闪过一丝挣扎，额角青筋暴起，像是在和体内那股古老意志争夺控制权。
藤蔓攻势一顿。
血魂老祖抓住机会跃起，双手结印，黑气化作巨网罩下，想要彻底禁锢姜云。
就在巨网即将落下的刹那，姜云猛然抬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笑了：“你说我配不上这具躯壳？可有人信我，护我，哪怕我连灵力都提不动……我也得站起来。”
话音落下，青光再盛！
藤蔓重新暴起，不再是胡乱穿刺，而是如活蛇般缠绕住黑气巨网，用力一绞，网丝寸断！紧接着，七根最粗的藤条裹满冰晶，呈扇形贯穿血魂老祖胸膛。
“啊——！”
惨叫撕裂风雪。
黑气疯狂逸散，红袍破碎，面具彻底裂开，露出半张腐烂的脸。可那身影并未倒下，在消散前抬起手指，直指姜云眉心：“你以为……赢了？这只是开始。我会亲自来取你性命。”
话毕，整个人炸成一团黑烟，随风卷走，只留下几缕焦臭味和地上一滩融化的黑冰。
姜云双膝一软，跪倒在雪中。
青金光芒迅速褪去，瞳孔恢复漆黑，但他呼吸急促，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想抬手擦脸，却发现手臂止不住地颤抖，藤蔓自动缩回体内，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白璃快步上前，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迅速取出银针，在他颈侧、手腕、足踝几处穴位连点。针尾刻着的“璃”字在雪光下微微发亮。
“别说话。”她语气平静，动作却极快，“刚才透支太大，青帝之力退得太急，灵力逆冲经脉，再乱动一口血就得喷出来。”
姜云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你还记得上次我说最怕你扎针吗？”
“记得。”她一边施针一边说，“那次你躲了半个药房，最后还是被我按在桌上。”
“现在我不躲了。”他低头看着还在发抖的手，“因为我知道，扎完就不疼了。”
白璃顿了顿，没接话，只是轻轻拍了下他后脑：“逞强也没用，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远处祭坛方向传来低沉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冰层下移动。风渐渐小了，雪也稀疏下来，冰缝上方裂开一道窄缝，漏下一束灰白色的天光。
姜云靠着冰壁坐下，喘了几口气，望着那束光出神。
“他会来的。”他说。
“嗯。”白璃收起最后一根针，把药瓶塞回怀里，“真身亲至，不会这么简单。”
“所以我得更快。”姜云握紧拳头，掌心还残留着青玉吊坠的温度，“不能等他找上门，得先搞清楚他在哪布阵，怎么引海妖苏醒。”
白璃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样，连走回山门都难。”
“那就在这儿练。”他试着活动肩膀，疼得皱眉，“藤蔓还能召，灵力还能调……只要脑子没坏，就能打。”
白璃没再说什么，默默解下外袍，披在他肩上。
两人沉默片刻，风声里只剩下远处隐隐的震动。
姜云忽然问：“刚才……是我自己说的那些话吗？”
“一半是你，一半是它。”白璃望着地上那滩黑冰残迹，“但最后那句‘因为我知道’，是你自己的声音。”
姜云点点头，闭上眼。
识海深处，仍有微弱嗡鸣，像风吹过空荡的古庙，隐约传来一句极轻的叹息，听不真切。
他睁开眼，望向冰缝尽头。
那里，雪原辽阔，祭坛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白璃站起身，伸出手：“起来吧，天快黑了。”
姜云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脚步虚浮，却一步步向前挪。
走到裂缝出口时，他忽然停下。
白璃回头：“怎么？”
他盯着脚下雪面，低声说：“刚才那黑冰……融化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一股药味？”
白璃皱眉，蹲下身拨开残冰。
雪花覆盖的泥土上，赫然印着半个模糊脚印，脚尖朝内，像是有人曾倒退着离开。而在脚印边缘，一圈极淡的紫色痕迹正缓缓渗入土中，散发着类似陈年丹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