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左臂上的青色印记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脉往身体深处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点发潮,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前那枚青玉吊坠。刚才它明明闪了一下光,可现在却安静得像块普通的石头。
白璃站在他身旁,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袖子。动作很轻,但姜云知道她在提醒自己——别走神。
掌门收回目光,从乌鸦爪下的纸条上抬起头,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焦黑。他转身走向主殿角落的一道石门,那门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若不是亲眼看见,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手指在门边三个凹槽依次按下去,动作熟练而沉稳。
“咔”的一声,石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进来。”他说。
姜云愣了一下,脚步有些迟疑。可白璃已经先一步迈了进去。他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密室不大,四周墙上刻满了断裂的星图和褪色的符文,有些笔画像是被人故意划掉的。正中央放着一只青铜匣,布满铜绿,盖子边缘嵌着一圈小小的玉石,排列的方式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掌门走到匣子前,从怀里取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铜片,插进匣子侧面的暗孔里。
“咔哒——”
一声轻响后,匣盖缓缓升起,一道青光如水流般溢出,在空中荡起一圈微弱的波纹。
姜云呼吸一滞。
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竹简,泛黄的竹片用青丝缠绕,封面上三个字依稀可见:《青阳诀》。
“这不是命令。”掌门拿起竹简,递向姜云,“是选择。练,或者不练,都由你。”
姜云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落在竹简边缘一道极细的刻痕上——那纹路,竟和白璃曾经在他伤口旁画过的护心阵一角,一模一样。
“您……早就知道会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知道的,从来不止这些。”掌门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血魂老祖三年内会破封,知道有人已经在宗门埋下了眼线,也知道你体内的印记会在今晚开始松动。”
白璃忽然问:“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准备?为什么让陆沉死在我们面前?”
掌门没看她,只是把竹简又往前递了半寸:“因为我不能确定,你们能不能承受真相。”
“那现在就能确定了?”
“不是确定。”掌门摇头,“是赌。我赌你们宁愿面对危险,也不愿被人蒙着眼走路。”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姜云终于伸出手,接过了竹简。它并不重,可他却觉得整条手臂都沉了下来。竹简摸起来微温,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正在呼吸的东西。
“为什么是现在?”他低声问。
“早一天,你灵脉未通,强行参悟会伤神;晚一天,敌人已经入阵,你再强也来不及。”掌门顿了顿,“而今天,你扛住了阴仆的魂印侵蚀,青玉也回应了你——这就是契机。”
姜云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简,又看了眼自己左臂。那道印记还在发烫,但不再刺痛。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妹妹发烧,他抱着她在山路上走了整整一夜。那时候他也累得快撑不住,可只要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就只能继续往前走。
“如果您做的一切,真的是为了护我……”他抬起头,直视掌门的眼睛,“那这一卷,我接了。”
掌门神色微动,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白璃一直没再说话。她的目光停留在青铜匣内部的角落,那里压着一小片碎布,颜色暗红,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她刚想看得更清楚些,掌门已经合上了匣盖。
“这间密室,除了我,只有先师踏足过。”他说,“从今晚起,多两个人。”
姜云握紧了怀里的竹简,指节微微发白:“您查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我是青帝容器?”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是为了青帝。”
“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一个没能守住承诺的人。”掌门抬手,轻轻抚过腰间的招魂铃,“当年我站在他身后,却没能拦下那一击。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若有后来者,哪怕拼尽一切,也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姜云怔住了。
他第一次看到掌门眼里闪过一丝波动,很快又被掩去。
三人走出密室,石门自动闭合,地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主殿飞檐上的残月斜挂,照得屋瓦泛出淡淡银光。
姜云将竹简贴身收进衣襟内袋,手仍按在胸前的青玉上。那块玉此刻温温的,不像以前那样忽冷忽热。
白璃靠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他有没有隐瞒什么?”
姜云望着屋檐下的月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掌门说的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可越是滴水不漏,越让人不敢全信。比如那块碎布,比如那句“不是为了青帝”。
他慢慢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停顿片刻,他又轻声说:“但我明白一点——不管是谁在布局,我都不能再被人牵着走了。”
白璃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人并肩站在回廊尽头,脚下的石板映着月光,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远处钟楼传来一声轻响,子时已过。
姜云忽然感到胸口一热。
青玉隔着衣服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像是在回应什么。他下意识伸手去按,却感觉到指尖碰到了藏在内袋里的竹简边缘。
那上面的一道刻痕,正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