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轻轻洒在那人的侧脸上，姜云的心猛地一紧。
是陆沉。
那个曾在试炼路上默默递给他一个香囊的外门执事，还说了一句：“走夜路的人，总得有点傍身之物。”
可现在……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云没出声，手指却悄悄蜷起，地下的草根顺着石缝悄然蔓延，在陆沉脚底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白璃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指尖一滑，一枚银针已藏进掌心，针尾刻着的“璃”字在微光下泛着冷意。
陆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木牌，熟练地插进通风口的石缝里，动作像是做过千百遍。灰烬撒进沟底后，原本干涸的水流竟缓缓流动起来，带着一股阴湿腥气往上涌。
姜云左臂上的印记突然发烫，胸口的青玉吊坠也开始微微震动，仿佛和什么产生了共鸣。
“是他。”白璃压低声音，“他在用阵眼做中转，把影煞引进来。”
姜云点头，目光扫过四周。排水渠两边湿滑，苔藓覆盖，稍有动静就会暴露位置。他轻轻掐诀，地底的草根收紧，牢牢锁住陆沉的脚步；白璃则悄悄洒出迷踪散，药雾无声弥漫，遮住了他们的气息。
陆沉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顿住了，耳朵微动，像是听到了什么。
姜云屏住呼吸，灵力沉入地脉，整个人像石头一样静止不动。白璃也伏低身子，三枚银针并列指向前方，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时——
“咔……咔……”
通风口下方传来细微的刮擦声，像是指甲划过石头。紧接着，两道黑影从暗道钻出，穿着影煞的黑色制服，脸上戴着半透明面具，手中短刃泛着幽蓝的光。
“东西放好了？”其中一人低声问。
陆沉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北廊符灯已经按计划熄了三次，巡查路线也被改了。你们只要在子时三刻破开封印，阵基自然会松动。”
另一人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条。
“这次名单上的人……都是真的？”
“一个都没漏。”陆沉冷笑，“掌门以为封了四门就能高枕无忧？他忘了，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外面。”
姜云听得心头一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白璃却很冷静，眼神一闪，悄悄将一枚银针钉进地面裂缝，借药性感知空气流动的方向。
两名刺客收好布包，转身要走。
陆沉忽然又开口：“对了，姜云和白璃最近常在北廊活动，要是有动静，优先处理。”
“明白。”那人点头，语气森然，“正好拿他们祭刀。”
话音未落——
姜云猛然掐诀！
地下的藤蔓瞬间暴起，如蛇群般缠住陆沉双脚。他反应极快，抬手就要结印，却被白璃抢先掷出三枚银针，精准刺中肩井和曲池穴，灵力顿时被封住。
“谁！”两名刺客大惊，转身想逃。
白璃早有准备，反手扬出一把淡黄色药粉。药粉遇风即化，转眼变成浓雾，辛辣刺鼻。两人猝不及防，双眼剧痛，踉跄后退。
“闭气！”一人怒吼，挥刀劈向雾中。
姜云趁机操控藤蔓结成牢笼，层层叠叠将四人围困。藤条坚韧如铁，连影煞的短刃都割不断。
“还挺警觉。”白璃走上前，从陆沉怀里抽出那块黑色木牌，翻到背面——半个桃形纹路清晰可见，边缘还沾着些灰烬。
姜云也走近，盯着陆沉的脸：“你说过，走夜路的人需要傍身之物。可你给我的香囊里是驱邪草，而你自己，却在引邪入阵。”
陆沉嘴角溢血，低笑一声：“你们真当青玄门是净土？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背地里做的事，比我们脏多了。”
“那你呢？”白璃冷冷看着他，“就因为被人轻视几句，就要让整个宗门陷入险境？你知道阵基一旦崩塌，多少弟子会被阴气侵蚀，修为尽废吗？”
“那又怎样？”陆沉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疯狂，“我被逐出师门那天，没人问我有没有活路。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姜云沉默片刻，伸手探向他腰间，取下一枚铜牌碎片——正是陆沉当年留下的信物。他把它靠近青玉吊坠，却没有丝毫反应。
“原来如此。”姜云收回手，“你根本不是想洗清冤屈。你是故意留下线索，让我们追到这里，亲眼见证这一切。你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测试阵基的松动程度。”
陆沉不说话，只是冷笑。
白璃蹲下身，用银针挑开他袖口内衬，露出一道扭曲的旧疤，像是某种咒印残留。
“这是噬魂咒的痕迹，但已经溃烂了。”她皱眉，“你不是自愿的，有人逼你合作。”
“就算被逼，我也甘愿。”陆沉声音沙哑，“至少现在，我能决定谁生谁死。”
姜云不再多言，挥手让藤蔓加固束缚。白璃取出符纸贴在通风口裂缝上，暂时封住阴气外泄。她又从药包里倒出一滴药液进沟渠，水流渐渐浑浊，随后停止流动。
“暂时稳住了。”她说，“但这封印撑不了太久。”
“先带回主殿。”姜云道，“掌门必须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
“你们带不走我。”陆沉忽然咧嘴一笑，“我已经完成交接，接下来的事，由不得你们。”
话音刚落，他脖颈皮肤下浮现出一道细密红线，迅速蔓延至脸颊。
姜云瞳孔一缩：“自毁咒！”
“快捂住他嘴！”白璃急喊。
可已经晚了。
陆沉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纸上。原本镇压阴气的符纹瞬间逆转，裂缝再次扩张，黑雾喷涌而出！
姜云立刻催动藤蔓挤压缝隙，同时将青玉按在符纸中央。绿光闪现，勉强压制住黑雾扩散。白璃迅速点燃镇魂符投入沟中，青白色的火焰将黑雾逼退数寸。
“他设了后手。”白璃喘了口气，“这不只是通敌，是早就计划好的破坏。”
“所以他不怕被抓。”姜云盯着陆沉逐渐灰败的脸，“他知道，死了也能完成任务。”
陆沉靠在墙上，呼吸微弱，嘴角仍挂着笑：“你们……守不住的。”
姜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用藤蔓将他牢牢捆住，防止中途脱困。白璃检查另外两名刺客，发现他们嘴里都含着毒囊，已经咬破，正口吐黑血，意识模糊。
“两个死士。”她皱眉，“幕后之人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那就更要尽快上报。”姜云站起身，望向北廊尽头。
远处钟声响起，三长一短，是紧急召集令。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
白璃最后看了陆沉一眼：“你说青玄门不干净，可真正肮脏的，是你亲手把黑暗放进来的那一刻。”
陆沉闭上眼，再无言语。
姜云解下外袍，轻轻盖住那块染血的铜牌碎片。白璃收起银针，指尖还残留着药粉与血迹混合的黏腻感。
他们静静站着，等待掌门到来。
风掠过廊角，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恰好盖在符纸上。叶脉的裂痕，竟与那桃形纹路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