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洒在屋檐上，姜云轻轻把昨晚倒扣的杯子扶正，指尖触到杯底一圈淡淡的黄色痕迹，凉凉的。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杯子放进木柜最里面，顺手摸了摸胸口——那块青玉贴着皮肤，不再发烫，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让人心里不踏实。
白璃已经站在门口，袖子整整齐齐地掖好，眉心那点朱砂痣颜色浅浅的，像是昨晚没睡好。她看了眼姜云的动作，什么也没问，只轻轻“嗯”了一声，意思是：该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院，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累，是小心。每一步都踩得稳，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眼角也悄悄扫过回廊拐角。自从昨夜那个黑影出现后，连走路都变得像在试探。
资源库在东边山腰上，青石台阶被晨露打湿，泛着冷冷的光。守卫站在门前，披着铠甲，手里握着长戟，目光笔直。可当姜云走近时，那人眼皮微微跳了一下，手指在戟杆上敲了半下，又立刻停住。
“新弟子，领资源要登记。”守卫开口，声音平平的，“试炼记录还没归档，暂时不能发全份。”
姜云没争辩，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青色底子，白色纹路，边缘刻着细细的藤蔓花纹——这是掌门亲自交给他的通行令。守卫接过查验，手指在符面上划过，确认无误，却还是迟疑了一瞬，才侧身让开。
门一开，一股药香混着老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白璃忽然靠近姜云耳边，声音轻得像风吹起的一缕棉絮：“左边第三根柱子后面，有人在看我们。”
姜云神色不动，只微微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察觉了——那根柱子后的阴影太整齐了，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刻意藏在那里，站得笔直，呼吸几乎听不见。
资源库里光线昏暗，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上面摆着丹药瓶、草药匣、符纸包。红色的标签用细绳系着，写着品阶和用途。这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偶尔翻动册页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司药殿的长老出来了。
他背着那个熟悉的木箱，右手少了两根手指，手掌搭在箱沿上，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看到姜云和白璃，他脚步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才慢慢走过来。
“来了。”他声音有些哑，像是刚咳完。
姜云立刻拱手：“多谢长老昨日赐药相救，我已经没事了。”
长老点点头，没多说，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两个布包，放在台前。一个装着凝脉散、养灵草，另一个是低阶驱邪符和护心丸。都是基础物资，量给得足，但没什么稀有的东西。
“够用一阵子。”他说着，手指在布包边上蹭了蹭，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白璃伸手去拿药包时，长老突然抬袖挡了一下视线，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张折叠的纸条已经滑进她掌心，带着一丝温热。
她没缩手，也没低头看，只是指尖轻轻一收，就把纸条藏进了袖袋。长老极轻地摇了摇头，眼神掠过她的脸，又迅速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早点回去休息吧。”他只留下这一句，就转身走进内室，背影有点僵硬。
姜云全程没说话，眼角余光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问，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那份资源收进包袱，动作利落，还比平时多检查了一遍封口。
出门时，天已经亮了，主殿方向传来执事弟子巡逻的脚步声。一个穿灰袍的年轻执事迎面走来，手里抱着卷宗，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不是随便一看，而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脚步也放慢了，似乎想开口。
白璃忽然轻咳两声，身子一歪，顺势靠向姜云肩膀：“胸口还是闷……走得快了喘不上气。”
姜云立刻伸手扶住她，动作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照顾她。他放慢脚步，低声说：“别急，我扶你慢慢走。”
执事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最终没拦，只冷冷说了句：“最近门中查得严，别乱跑。”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等那身影转过回廊，姜云才悄悄松了口气。白璃也直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明白——刚才那一幕，绝不是巧合。
他们避开主道，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路边有口枯井，边缘裂了道缝，一株嫩芽从石缝里钻出来，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姜云路过时脚步微微一顿，手腕碰到缠绕的枯藤，心头猛地一紧，但他没停下，反而加快了步伐。
回到小院，门一关，白璃立刻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条。纸很粗糙，像是从药方背面撕下来的边角，上面只有一行字：
“桃纹三现，莫信旧路。”
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匆忙写下的。没有名字，也没有解释。
姜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弯腰伸手摸向地面——东苑老屋的地板下，那块刻着桃纹的石板还在。在这之前，它从来没亮过，也没出过异常。可自从他们回来，这纹路就像活了一样，一次次出现在不同地方：烧焦的木牌上、铜镜碎片里、井底的裂缝中……
“三现？”他低声喃喃。
白璃用指尖轻轻摩挲纸条边缘，忽然发现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用指甲用力压出来的。她凑近窗缝透进来的光，眯着眼仔细看——那是一道短弧，连着两个小点，形状像一枚残缺的印记。
她猛地抬头，看向姜云：“这个痕迹……是不是很像你那块青玉背面的符文？”
姜云一愣，连忙解下脖子上的吊坠翻过来。青玉背面确实刻着半个符文，线条古朴，虽然和纸条上的划痕不完全一样，但起笔走势非常相似，像是出自同一个来源。
他还来不及细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屋顶瓦片被风吹动的声音，但节奏太规律了，不像自然的风声。
两人同时抬头。
屋顶上那片高出半寸的瓦，正缓缓移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