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毅的私人飞机在平流层巡航,舷窗外是永夜的星空,但他眼前的屏幕才是真正的宇宙——一个由收购目标、股权结构和战略缺口构成的数据星系。
“量子逻辑系统公司,”他的首席策略官徐曼在视频窗口中指着一张复杂的所有权图谱,“表面上是做量子计算硬件,但他们的加密部门三年前拿到过国防部合同,开发‘时间不可破解通讯协议’。收购价:二十八亿美元。”
“太明显了,”萧毅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另一组数据,“看看他们的研究总监,艾琳娜·沃尔科娃。她在时空委员会成立前,是创世纪‘时间信息部’的顾问。这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她想跳船。”
这是过去六周内萧毅评估的第十七个收购目标。表面上,他的投资集团“时序资本”在进行常规的商业扩张——收购尖端科技公司,整合资源,打造新的技术生态系统。但实际目标只有一个:为可能到来的时空战争构建工业基础。
徐曼调出另一个档案:“更隐蔽的选择是‘深时矿业’,一家小行星采矿初创公司。他们的核心专利是深空资源定位算法,但根据林小雨截获的数据,这套算法基于时间异常探测技术——能在当前时间点探测到未来资源分布的‘回波’。”
萧毅眼睛微眯:“创世纪的衍生技术?”
“秘密转移技术,”萧毅分析,“创世纪在分散资产,通过商业外壳隐藏关键技术。收购这类公司,既获得技术,又阻止技术落入敌人手中。”
飞机轻微颠簸,进入晨间航线。萧毅看着下方开始亮起灯光的城市轮廓,思考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时空战争的胜负可能不在战场上,而在实验室、董事会、供应链和专利局。
三天后,时序资本对深时矿业发起善意收购要约。公开理由:拓展太空资源业务线。实际原因:获取时间探测算法,并控制其潜在风险。
谈判在苏黎世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进行。出席,对面是公司创始人米哈伊尔·索洛维约夫——一个眼神锐利、双手永远在轻微颤抖的中年男人。
“时序资本能提供我们需要的资金,”索洛维约夫的声音带着东欧口音,“但我要知道真实意图。你们不是矿业公司,你们的投资组合全是高精尖科技,而且最近突然集中在时空相关领域。”
萧毅放下咖啡杯:“就像你的算法,索洛维约夫博士。它真的只是为了找小行星上的铂金矿吗?还是能找更抽象的东西?”
房间安静了几秒。索洛维约夫的颤抖停止了。“你们知道。”
“我们知道创世纪,知道时间异常探测,知道你五年前为什么消失。”萧毅向前倾身,“但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提供的是庇护——技术和人才的安全转移,远离那个越来越危险的组织。”
“创世纪不是组织,”索洛维约夫苦笑,“是信仰。他们相信自己正在做神圣的事——唤醒时间本身。我离开不是因为我反对目标,而是我反对方法。他们太急切了。像孩子玩火。”
“那就帮我建防火墙,”萧毅说,“防止火烧到整个世界。”
交易在七十二小时后达成。以四亿三千万美元收购深时矿业67股权,索洛维约夫保留技术决策权,并加入一个新建的“时空技术伦理委员会”。表面条款之外,还有秘密协议:算法必须经过安全改造,移除任何可能被用于时间攻击的功能模块。
这是萧毅收购版图中的第一块关键拼图。接下来两周,时序资本以惊人速度完成了六项收购:
诺瓦能源系统——专攻微型高效能源,其冷聚变原型机可为时间锚装置提供持久能源。
织网信息公司——拥有全球最先进的数据模式识别算法,能从未知信号中提取隐藏信息。
棱镜材料实验室——研发时空稳定材料,理论上能抵抗时间流冲刷。
回声生物科技——研究生物体对时间异常的反应,与自然锚点研究直接相关。
穹顶安全顾问——顶级安防公司,擅长保护高价值目标免受物理和非物理威胁。
永恒档案——数字存储公司,开发理论上能抵抗时间侵蚀的数据保存技术。
每项收购都有公开的商业逻辑,但串联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时空防御工业链:能源供应、信息处理、材料科学、生物研究、物理保护、知识保存。
林小雨的团队负责技术审查。“棱镜材料实验室的‘时间稳定合金’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她在加密简报中说,“但他们的数学模型很有价值。更关键的是,实验室主任是凌墟子的学生——可能保留了他的部分研究笔记。”
“接触她,”萧毅指示,“但要小心。如果她是凌墟子的学生,可能也在创世纪的监视名单上。”
收购引发了一些注意。财经媒体开始讨论时序资本的“怪异投资组合”,分析员试图找出这些公司之间的商业逻辑。少数敏锐的观察者注意到时空主题,但大多解读为“押注时空旅行概念股”。
真正的警觉来自其他方面。
时空委员会内部,鹰派代表要求调查时序资本的“真实意图”。一份机密备忘录写道:“萧毅顾问正在构建独立于委员会监督的技术体系,可能威胁时空安全垄断。”
创世纪的反应更直接。在时序资本宣布收购织网信息公司的当天,该公司的服务器遭到精密网络攻击。攻击者没有窃取数据,而是植入了逻辑炸弹——一旦检测到特定算法运行,就会触发数据自毁。
林小雨的团队拦截了攻击,反向追踪到七个不同国家的跳板服务器。名与创世纪已知手法匹配度92,”她报告,“他们在警告我们,也在测试我们的防御能力。”
萧毅没有退缩。相反,他加快了整合步伐。收购的公司被重组为“时序集团”的六个子部门,在萧毅亲自设计的协作框架下开始技术共享。来自不同公司的工程师组成联合项目组,目标明确:开发一套完整的时空防御系统原型。
第一个突破来自能源与材料的结合。诺瓦能源的冷聚变装置为棱镜材料的实验提供稳定能源,使时间稳定合金从理论进入实验室制备阶段。首批样品展现出惊人的特性——在模拟时间扭曲环境中,合金结构保持稳定的时间是常规材料的317倍。
“还不够,”材料科学家在演示后说,“要真正抵抗强时间攻击,我们需要将稳定系数提升到一千倍以上。这可能需要引入魂力概念。”
萧毅看向云澈。魂力研究小组刚完成第二次公开演示,科学界还在争论其本质。但实际应用已经开始探索。
“可以安排有限度的合作,”云澈谨慎同意,“但魂力不是工业原料。它是意识与能量的独特结合。工业化应用可能改变它的本质。”
“也许改变是必要的,”萧毅坚持,“如果时空战争真的爆发,我们需要可规模化的防御手段,不能只依赖少数魂力使用者。”
争论持续了三天,最终达成妥协:允许魂力研究小组与材料部门进行有限实验,但所有研究必须经过伦理审查,且魂力源只能来自自愿参与的已觉醒个体——包括云澈本人和几位最稳定的学徒。
第一次魂力-材料交互实验在一个高度屏蔽的实验室进行。李慕雨将她的治愈魂力注入时间稳定合金样品,陈默则在一旁监测样品的“情绪反馈”。
结果出人意料。合金没有变得“健康”,而是开始记忆。在后续测试中,这块合金表现出对特定时间频率的适应性——如果预先暴露于某种时间扭曲模式,它会调整内部结构,对同类扭曲产生抗性。
“它在学习,”首席材料科学家难以置信,“非生物材料在学习时间模式。”
“不是学习,”陈默盯着监测屏幕,“是吸收情绪。当时间扭曲施加时,它有‘压力’。李师姐的魂力缓解了压力,但压力本身的信息被合金‘记住’了。下次类似压力出现时,它知道如何应对。”
这个发现打开了新的可能性。如果时间稳定材料能“记忆”时间攻击模式并自我调整,那么防御系统就能自适应进化。萧毅立即启动“智能材料”研究计划,将织网信息公司的模式识别算法与魂力-材料交互结合。
但进展也带来了新问题。时空委员会鹰派代表要求共享所有研究成果,理由是“涉及全人类安全的时空技术必须受国际监督”。创世纪则通过匿名渠道发出警告:“私占时间之力者,必遭时间反噬。”
最直接的威胁发生在时序集团柏林研发中心。一夜之间,中心的所有时间测量仪器——从原子钟到员工智能手表——同时快了十七分钟又三秒。没有网络入侵记录,没有物理破坏痕迹,只有时间本身被轻微扭曲。
“示威,”萧毅分析现场报告后说,“展示他们能精准操控局部时间流,而不触发大规模警报。”
林小雨补充数据:“同步监测显示,全球七处我们已知的创世纪疑似设施,在同一时间出现反向时间异常——慢了十七分钟又三秒。他们在进行某种时间平衡操作。扭曲一处,在别处补偿。”
“这说明他们有能力监控全球时间流,并进行精细调整,”云澈神情严肃,“也说明他们足够谨慎,避免制造可能引发大范围注意的净时间变化。”
压力在增大。时序集团的扩张开始遇到隐形阻力——供应商突然中断合同,关键技术人才被高价挖角,监管审查突然增多。萧毅知道,这是创世纪和委员会内部反对势力在联手施压。
在集团高层紧急会议上,徐曼建议放缓节奏:“我们扩张太快,树敌太多。需要时间消化成果,建立联盟,争取政治支持。”
萧毅看向窗外。城市在夜色中闪烁,每一盏灯都可能是一个监视点,每一栋建筑都可能隐藏着敌人或盟友。时空战争的前线不在沙漠或星空,而在这里——在董事会、实验室、市场和舆论场。
“没有时间放缓了,”他最终说,“撒哈拉的镜面基地在扩张,创世纪在加速行动。我们必须在冲突全面爆发前,建好足够坚固的防线。继续收购,继续整合,继续研发。”
“风险呢?”财务总监问。
“计算过了,”萧毅调出一组预测模型,“如果我们成功,能在时间攻击中保护关键基础设施,保存文明连续性。如果我们失败”他顿了顿,“那么至少我们尝试过建立防御。时空战争可能没有胜利者,但可以有幸存者。我们要确保幸存的不只是创世纪和他们选择的少数人。”
会议在午夜结束。萧毅独自留在办公室,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全球监测数据。时间锚网络显示,全球时间流稳定性在过去三个月下降了07,看似微小,但趋势线持续向下。
他的商业版图在扩张,但时间本身在收缩。每一次收购,每一项研发,都是在与熵增赛跑,与时间的衰老赛跑,与一个试图重塑时间本质的组织赛跑。
远处,城市时钟敲响凌晨一点。但在时序集团总部,所有时钟都经过校准,与最深层的原子钟同步。在这个小空间里,时间暂时还听他们的。而萧毅的目标,是将这个小空间逐渐扩大,直到覆盖所有值得保护的东西。
他打开加密通讯,连接撒哈拉侦查小队:“云澈,你们进展如何?这里准备好了技术支援,只要你们需要。”
沙漠中的回音还需要时间传来。而在那之前,萧毅会继续收购、整合、建设。因为时空战争的胜负,可能早在大规模冲突开始前,就已由这些隐藏的军工厂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