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雨林,黎明破晓时分。
萧逸将黄星碎片收入特制的防振盒中,与青、赤、银三块星铁并排存放。四块金属在盒内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共鸣现象——青色的脉络、赤色的血线、银色的骨纹、黄色的地脉纹路彼此交织,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稳定的能量场。这种场效应甚至干扰了周围的电子设备:索菲亚的战术终端屏幕出现雪花,周明远的生命监测仪发出失真警报。
“四星共鸣的辐射强度远超预估。”欧阳静的声音从卫星电话中传来,带着压抑的震惊,“关丹基地的‘蜂巢’系统监测到,你们那片区域的时空曲率正在发生规律性波动,与药鼎铭文中记载的‘天门预兆’有73的相似度。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同样的波动,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全球另外三个地点。”
萧逸的心猛地一沉:“坐标?”
“第一个,东欧,喀尔巴阡山脉深处,一个废弃的苏联气象站旧址。第二个,东南亚,婆罗洲雨林腹地,坐标靠近印尼与马来西亚边境。第三个,南美,秘鲁安第斯山脉,马丘比丘遗址东北方向约八十公里处。”
三个坐标。加上刚果这个,正好四个——对应四块已经现世的星铁,也对应着四个已经确认位置的“烙印容器”。
“创世纪’在同时行动。”萧逸的声音冰冷,“他们知道我们在刚果,知道我们拿到了黄星,所以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同时袭击其他三个地点。他们要抢在我们之前,把所有烙印容器和星铁一网打尽。”
卫星电话里传来陈老急促的声音:“萧逸,云澈的魂力波动突然加剧!他好像在尝试……强行苏醒!”
“阻止他!”道,“他的魂力只有43,强行苏醒等于自杀!”
“阻止不了。”陈老的声音带着绝望,“药鼎在主动配合他。鼎身上的七道铭文全部亮起,其中三道——青、赤、银——正在剧烈闪烁。云澈的意识……在通过星铁共鸣,感知其他三个地点的状况。”
话音刚落,萧逸怀中的四块星铁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三幅破碎的画面强行投射进他的意识——
第一幅画面:东欧雪原
废弃气象站的屋顶已被炸开一个大洞,积雪混着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室内,一个穿着厚重防寒服、头发花白的老人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根幽蓝色的能量矛。老人的右臂衣袖被撕开,露出皮肤下密密麻麻的、与萧逸右臂极其相似的时空烙印纹路——但那些纹路是银白色的,如同冰霜凝结。
他还没死。但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老人身边站着三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创世纪”特工,其中一个正用仪器扫描他体内的烙印数据。上,一个进度条已经走到87。
“东欧的烙印容器……是个退役的苏联特种部队指挥官。”老人的声音在萧逸意识中响起,虚弱但清晰,“代号‘冰原狼’,参加过切尔诺贝利事故的初期救援……烙印是在那次任务中意外获得的。他守着‘白星’四十年……现在……守不住了……”
画面剧烈晃动。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藏在怀里的起爆器。
气象站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整栋建筑开始坍塌。
“他引爆了地下室的‘白星’能量屏蔽装置。”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星铁不会落入他们手中……但代价是……”
画面中断。
萧逸知道那个代价是什么——老人与星铁绑定,星铁被强行屏蔽等于切断了他的生命连接。他死了。
第二幅画面:婆罗洲雨林
这里的情况更加诡异。
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沼泽中央,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盘膝坐在一根露出水面的树根上。男孩有着东南亚原住民的深色皮肤,但眼睛是奇异的银灰色,瞳孔中倒映着旋转的星图。他身边悬浮着十几片发光的树叶,每片树叶上都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咒。
沼泽周围,六名“创世纪”的特工被困在齐腰深的泥水中,疯狂挣扎。但他们不是在对抗物理的泥沼,而是陷入了某种“时间循环”——每当一个人快要挣扎出来,他的动作就会突然倒退回十秒前的状态,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婆罗洲的烙印容器是个‘时感者’。”男孩的声音直接响起,稚嫩却带着千年古树般的沧桑,“他能感知并微调局部的时间流速,最大范围不超过五十米,但精度极高。他守护的‘黑星’能吸收光线,制造绝对黑暗。但……”
男孩的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时间操控对身体的负担太大。他已经维持这个循环四十七分钟了,心脏随时可能骤停。而且,‘创世纪’派来的不只是地面部队。看天上。”
画面抬升,穿透浓雾。
三架造型怪异、没有任何国家标识的黑色无人机正在沼泽上空盘旋。机腹下悬挂的装置正在发射一种低频声波,声波所到之处,树叶上的符咒光芒开始暗淡。
“他们在用声波共振破坏他的时感场。最多还能坚持十五分钟。”
第三幅画面:安第斯山脉
一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古老印加神庙。庙宇中央的祭坛上,一个穿着传统民族服饰、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单膝跪地,双手按在祭坛表面。祭坛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由七个点组成的星图,其中四个点已经亮起——对应四块已现世的星铁。
而女人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如同凝固水晶般的星铁碎片——光星。
但祭坛周围,站着九个人。
不,不是人。
是九个“云澈”的克隆体。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面无表情,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泛着诡异的银光。九人呈环形包围祭坛,同时抬起右手,掌心对准祭坛中央的女人。
“安第斯的烙印容器是印加帝国末代祭司的后裔。”女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她家族世代守护‘光星’,并将祭祀仪式与星铁能量结合,创造出一种能短暂‘预知未来片段’的能力。但‘创世纪’用你的克隆体……他们九个人同时释放魂力共振,正在强行剥离她与光星的连接。”
画面中,女人的七窍开始渗出银色的血液。祭坛上的星图剧烈闪烁,光星的光芒忽明忽暗。
“最糟的是,”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她刚才预知到了……接下来十分钟内会发生的事。”
“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强行植入萧逸意识的预知画面:
关丹基地医疗区,云澈强行坐起,喷出一口金色的血,然后整个人化为光点消散。
刚果雨林,萧逸抱着四块星铁,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幽蓝色光束吞没。
东欧雪原,老人与气象站一起化为冰晶。
婆罗洲沼泽,男孩的心脏在时间循环中停止跳动。
安第斯山脉,女人在光星被剥离的瞬间,身体碎成无数光片。
以及——格陵兰冰盖下,那个巨大的黑色晶体装置前,大师兄微笑着将七块星铁嵌入七个凹槽。装置启动,天空裂开一道横跨天际的缝隙,缝隙中,无数不可名状的阴影开始蠕动……
预知画面中断。
现实,刚果雨林。
萧逸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作战服。怀中的四块星铁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冰冷的、仿佛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依然缠绕在神经末梢。
“那是……预知?”索菲亚的声音有些发颤。虽然她没有直接看到画面,但通过萧逸的表情和周围能量的剧烈波动,她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是警告。”萧逸咬牙,“‘创世纪’不是随机袭击,他们在执行一个精密的多线作战计划。每个地点的攻击模式都针对烙印容器的能力特点专门设计:东欧用能量武器强攻,婆罗洲用声波共振消耗,安第斯用克隆体魂力压制……而这里——”
他看向山谷外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轰鸣声。
“他们派来的是‘蚀’武器的小型化版本,还有至少三十人的精锐部队。目的是拖住我们,不让我们去支援其他地方。”
卫星电话里传来云澈虚弱但坚定的声音:“萧逸……听我说。”
萧逸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云澈?你——”
“我的魂力只够维持这个通讯三分钟。”云澈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中断,“药鼎给了我最后的选择:留在这里慢慢恢复,或者燃烧剩下的所有魂力,进行一次……超远程时空跳跃。”
“燃烧魂力?跳跃到哪里?”
“安第斯山脉。”云澈说,“预知画面里,那个女人是唯一还有救的。光星的能力是‘折射与净化’,如果能拿到它,也许能中和‘蚀’武器的时空污染。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如果我出现在安第斯,‘创世纪’的主力会被吸引过去。你们就有机会救婆罗洲的那个孩子。”
“你疯了!”,“你的魂力只有43,燃烧之后连维持生命都做不到!陈老,阻止他!”
“阻止不了。”陈老的声音充满痛苦,“药鼎已经启动了……它用云澈的魂力作为燃料,正在计算跳跃坐标。这个过程不可逆。”
云澈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萧逸,记得吗?在荒岛实验室,你说过:‘你若为锁,我愿为钥。此生不离,时空不弃。’”
萧逸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现在轮到我了。”云澈轻声说,“我是‘锁’的守护者,你是我的‘钥’。但如果锁本身就要碎了……至少要让钥匙去到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婆罗洲的孩子,就拜托你了。拿到黑星,它能吞噬光线,也许能对付‘蚀’武器的时间场。我们在……格陵兰汇合。”
“云澈——”
通讯中断。
萧逸猛地看向卫星电话,屏幕上只剩下“信号丢失”的红色字样。
他抬头看向天空。黎明已经彻底到来,但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极光般的七彩光带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蔓延——那是药鼎启动超远程跳跃时,对局部时空结构造成的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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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走了。
萧逸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鲜血。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山谷外,第一架黑色涂装的武装直升机已经出现在树冠上方,机腹下的“蚀”武器发射器开始充能,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雨林。
“索菲亚,李晋,周明远。”萧逸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改变计划。不去安第斯,不去东欧。目标只有一个:婆罗洲,救那个孩子,拿到黑星。”
“那云澈先生——”
“他选择了他的战场。”萧逸打断,“而我们要赢下我们的。”
他看向恩贡贝和娜奥米:“部落的人能带我们找到最近的河流出口吗?我们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刚果河主干道,然后转道印度洋,直飞婆罗洲。”
恩贡贝点头,用林加拉语快速吩咐了几句。几名部落战士立刻开始收拾装备。
娜奥米走到萧逸面前,将脖子上那串兽牙项链摘下来,递给他。项链中央那颗褐色石子上,还残留着云澈虚影消散时的金色光点。
“祖灵说……”她生涩地说,“‘青铜鼎的医者’……把一部分魂……留在了这里面。当你们需要时……捏碎它。”
萧逸接过项链,握在掌心。
石子里传来的温度,与云澈手心残留的温度,一模一样。
“出发。”
两分钟后,小队在部落战士的带领下,消失在雨林深处。
而山谷上空,“创世纪”的直升机开始俯冲,幽蓝色的“蚀”武器光束如死神镰刀般扫过树冠。
但光束在触及“哭泣之树”范围的瞬间,被一层突然升起的、由四色光芒交织成的护盾挡住——那是四块星铁共鸣时残留的时空锚场,虽然微弱,但足够拖延时间。
护盾在光束冲击下剧烈波动,但最终没有破碎。
树根下,泉水倒映着天空中那道逐渐消散的七彩光带。
那是一个医者,跨越半个地球,奔赴死亡的轨迹。
也是另一个医者,背负四块星铁,走向更加黑暗战场的起点。
而在格陵兰冰盖下,大师兄看着屏幕上同时亮起的五个光点(刚果、东欧、婆罗洲、安第斯、关丹),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七星已现其五,天门开启进度……41。小师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片蠕动着的阴影躬身:
“再等一等。等他们集齐七星,等所有烙印容器归位……您永恒的门户,就将彻底敞开。”
阴影中传来饥渴的低语。
那是“门”后传来的声音。
是盛宴开始前,餐具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