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酒店的套房内,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逐渐褪去,天际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云澈在医疗团队注射的温和镇静剂作用下,终于勉强摆脱了噩梦残留的惊悸,陷入一种并不安稳的浅睡。萧逸坐在床边的扶手椅里,没有休息,面前摊开的加固型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他正在与关丹基地的“隼”进行加密通讯,分析整理云澈梦境中透露出的、可能是预警的每一个细节,并调整全球“夜影”力量的部署优先级。
就在这时,一个鲜红的、带有最高优先级三角标志的警报窗口,猛地从屏幕角落弹出,覆盖了正在进行的数据流分析图。
“‘隼’,汇报。”萧逸眼神一凝,立刻接通。
“‘巢穴’核心监控系统捕获到一份在暗网深层特定加密论坛中突然流传的文件,扩散速度极快,已触发我们预设的‘钥匙’、‘候选人’、‘时空异常体’等关键词组合警报。”“隼”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文件名为‘prothe’s list’(普罗米修斯名单)。内容……是一份疑似‘钥匙候选人’的评估与排序名单。”
萧逸的背脊瞬间绷直。“名单内容?”
“名单包含十一个代号或模糊描述,附有极其简略的‘异常表现’描述和‘能量读数评估等级’。其中……”‘隼’停顿了一下,“排名第三的条目,代号‘hyc’,描述为‘东方青年男性,古医学理论实践者,公开演示异常诊断能力,与编号‘a-01’器物(推测为药鼎)深度绑定,魂力(文件中称‘psi-energy’)读数评估:a-级,成长性:s。近期能量爆发事件确认,与‘门’扰动关联度:中等偏高。’”
hyc —— 云澈名字拼音的首字母缩写。描述精准得可怕,甚至包括了药鼎(a-01)和魂力(psi-energy)的具体称谓!除了没有直接点名道姓,几乎就是云澈的精准画像!
“前两名是谁?”萧逸声音低沉,带着寒意。
“第一名,代号‘ouroboros’(衔尾蛇),描述模糊:‘疑似多重时空叠加个体,意识不稳定,位置未知,能量读数评估:s,危险度:极高。’第二名,代号‘gaia’s whisper’(盖亚低语),描述:‘与特定地理节点共振的少女,能力表现为区域性自然现象影响,位置:非洲(疑似刚果盆地),能量读数评估:a+,可控性:低。’”
名单还列出了第四到第十一的条目,描述更加简略,有的甚至只有代号和大致区域,如‘北欧寒霜’、‘亚马逊低语者’、‘西伯利亚回声’等。
“文件来源?扩散范围?”萧逸快速问道。
“来源经过至少二十层跳板和动态加密,最终追溯到南太平洋某个已被废弃的卫星中继站,无法追踪原始发布者。但文件本身采用了某种独特的数字签名算法,经过‘巢穴’初步比对,与塞缪尔所属‘研究派’内部使用的部分非公开通讯协议有微弱相似性,但不能完全确定。”“隼”汇报,“扩散范围……已经超出了最初的加密论坛。有迹象表明,它正在被多个活跃在暗网、对超自然或隐秘信息感兴趣的组织、情报贩子、甚至某些边缘科学研究团体下载和传播。‘巢穴’正在尝试进行网络清理和误导信息注入,但无法完全阻断。”
泄露了!而且是在暗网这种鱼龙混杂、极难控制的地方!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云澈作为“钥匙候选人”的身份,将不再是仅限于“创世纪”和少数知情者的秘密。无数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好奇者、研究者、掠夺者、甚至是疯狂的崇拜者或清除者——都将开始注意到他,试图接触、研究、利用或……消灭他!
萧逸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床上的云澈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紧锁。
“通知沈墨言,启动‘信息屏障’最高等级预案。用一切合法和灰色手段,在公开网络和主流媒体层面,压制、混淆、淡化任何可能将林浩与‘异常’、‘钥匙’等关键词联系起来的讨论。重点监控社交媒体和娱乐版块。”“萧逸迅速下令,“同时,加密通知吴老、陈老等核心知情人,提高警惕。关丹基地安防等级提升至‘战争状态’,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通知‘岩’,召回所有正在休整的‘夜影’队员,进入全员待命状态。”
“是!”
“另外,”萧逸的目光落回床上眉头紧锁的云澈,声音压低,却带着钢铁般的决断,“‘星轨计划’维也纳后续活动全部取消。云澈需要立刻、秘密转移至绝对安全地点。原定与塞缪尔的晚餐接触……照常进行,但地点改到我们完全控制的地方。我要当面问问他,这份名单,到底是不是他们‘研究派’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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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条条发出,平静的表象被彻底撕碎。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以一份泄露的名单为号角,骤然降临。
上午九点,云澈在药物的辅助下醒来,虽然精神依旧疲惫,魂力也有些不稳,但总算恢复了基本的清醒和思考能力。萧逸没有隐瞒,直接将“普罗米修斯名单”泄露的事情告诉了他,并展示了相关的摘要。
云澈看着屏幕上那关于“hyc”的描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维也纳阳光明媚,但他的心却如同坠入了冰窖。梦境预警的鲜血与冰寒尚未散去,现实的阴影又以如此直接的方式笼罩下来。
“排名第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看来我还不够重要到排第一。”
“排第一未必是好事,意味着更大的风险和未知。”萧逸将一杯温热的草药茶递给他,“名单泄露,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节奏。现在,你从‘创世纪’的重点目标,变成了整个阴影世界里的‘知名人物’。”
“塞缪尔那边,有什么反应?”云澈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他主动发来了加密通讯请求,要求紧急通话。”萧逸看了一眼时间,“安排在半小时后。他声称对名单泄露事件‘极度震惊和遗憾’,并表示有‘重要信息’需要当面沟通。”
“你认为是他吗?”云澈问。
“不确定。”萧逸摇头,“如果是‘研究派’泄露的,动机可能是施压,逼迫我们更快地合作;也可能是内部斗争,‘征服派’或别的派系故意泄露,破坏‘研究派’与我们的接触,并制造混乱。甚至……可能是第三方,比如那个名单上神秘的‘ouroboros’,或者‘创世纪’的敌人。”
半小时后,加密视频通话接通。塞缪尔教授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他的私人书房,脸色显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和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焦虑。
“云澈先生,萧逸先生,首先,请接受我最诚挚的歉意。”塞缪尔开门见山,语气沉重,“名单泄露事件,是我们的重大失职,也是不可饶恕的泄密行为。虽然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但根据内部安全审计的初步迹象,泄露很可能来自……‘征服派’安插在我们‘研究派’内部的一名高级数据分析师。此人今晨已失踪,同时失踪的还有一批关于‘钥匙’项目的核心评估数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普罗米修斯名单’是‘钥匙’项目内部的动态评估表,由我们‘研究派’主导更新,用于内部学术讨论和风险监控。‘征服派’一直试图获取这份名单,用于他们激进的‘回收’或‘控制’计划。这次泄露,无疑是他们的一次公开挑衅,也是在向你们,以及名单上的所有候选人,宣示他们的存在和意图——他们不会允许任何‘钥匙’脱离掌控,无论是合作还是对抗。”
“名单泄露,等于把所有人都放到了火上烤。”萧逸冷冷道,“包括你们‘研究派’想要保护的候选人。”
“是的,这非常糟糕。”塞缪尔承认,“‘征服派’的行事风格……更加直接,也更不计后果。名单扩散开后,不仅‘创世纪’内部其他派系会行动起来,那些一直关注类似现象的隐秘组织、独立研究者、甚至某些国家对非常规力量感兴趣的部门,都可能被吸引。云澈先生,您和其他候选人的处境,将变得异常危险和复杂。”
“你们打算怎么做?”云澈问。
塞缪尔深吸一口气:“首先,我们‘研究派’会动用一切资源,尝试在暗网和更多层面遏制名单的进一步扩散,并散布干扰信息。但这需要时间,且效果有限。其次,我们必须加快合作的进程。云澈先生,萧逸先生,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单打独斗,你们将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威胁。我们需要立刻建立实质性的信息共享和安防协作机制。我们可以提供更全面的情报支持,协助你们甄别和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接触’——善意的、恶意的、或者别有用心的。”
他的语气近乎恳切:“我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但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名单上排名第二的‘gaia’s whisper’,根据我们刚收到的紧急情报,其所在地已经出现了不明武装人员的活动迹象。‘征服派’或者其他势力,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必须联合起来,保护有价值的‘钥匙’,探寻‘门’的真相,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通话结束。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云澈缓缓道,“名单泄露,对‘研究派’也没好处,反而会让他们失去对局面的部分控制。”
“但也不能完全相信。”萧逸关掉屏幕,“无论是谁泄露的,结果都一样。你现在是众矢之的。维也纳不能再待了。今晚就转移。至于和塞缪尔的合作……”他眼神锐利,“可以谈,但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而且,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份泄露的名单。”
云澈看向他。
萧逸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趋热闹的街道:“既然藏不住了,那就不藏了。名单上不止你一个。那个非洲的‘盖亚低语’,还有其他的候选人……他们现在和你一样,暴露在危险之中。也许,我们可以主动联系他们,赶在‘征服派’或其他势力之前。”
“组建……同盟?”云澈心中一动。
“至少是信息互通,相互预警。”萧逸转身,“‘创世纪’内部有派系,我们这些‘候选人’之间,未必不能有联系。这份名单,虽然带来了危险,但也可能……给我们指明了潜在的盟友。”
这个想法大胆而富有风险。但正如萧逸所说,局势已经变了。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在汹涌而来的暗流中,尝试连接那些同样孤独的“岛屿”。
云澈感到体内那尚未完全平复的魂力,似乎因这个想法而微微波动了一下,与药鼎那遥远的、持续的共鸣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呼应。
前路凶险未卜,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选择。
“好。”他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联系塞缪尔,安排转移和会面。同时……让‘隼’尝试,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份名单上,除了我之外,其他‘候选人’的蛛丝马迹。”
风暴已至,避无可避。那就迎风而上,在雷霆与暗涌之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航路,乃至……同行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