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叶纨把金属盒收进作战服的内袋，贴身放好。
芯片很轻，但贴着胸口的位置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体温传导，还是心理作用。
“继续分析样本。”她率先打破沉默，走到隔离台前，“如果塔楼技术真的能修正虫族指令，我们需要先理解它的作用机理。单纯的干扰和真正的修复之间，应该有本质区别。”
季临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那个谈及过去的脆弱身影消失了，他又变回了严谨的科学家。
“你说得对。我们先从样本的神经信号结构入手。”
两人回到数据终端前。
全息屏幕上，样本发出的神经信号被放大成三维图谱，无数光点以特定频率闪烁、连接，形成复杂而规律的结构。
“像星云。”叶纨盯着图谱。
“更像某种……语言。”季临调出对比数据，“你看，虫族工蜂之间的通讯信号图谱要简单得多，基本是单向指令传递。但样本发出的信号，有明显的对话结构。”
他放大图谱的一角：“这里，信号a发出，信号b回应，然后信号a根据回应做出调整。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指令系统，而是某种交流。”
叶纨心中一动：“所以样本不是简单地干扰虫族，而是在尝试和它们对话？”
“可能性很大。”季临快速操作着控制面板，“如果我们能解析这种‘对话’的内容，也许就能理解塔楼真正的意图——”
实验室的门突然滑开。
林恩副主管匆匆走进来，脸色不太好：“季临博士，雷蒙德上校来了，在总控室等你。他说要亲自了解研究进展。”
季临和叶纨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
“是的，”林恩压低声音，“他还带了技术评估团队。看样子，军方对塔楼技术的重视程度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高。”
叶纨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些军方高层，前线吃紧时不见人影，一有潜在武器技术就蜂拥而至。
【检测到你的心率轻微上升，建议深呼吸。】时影的声音适时响起，【雷蒙德上校的到访在预料之内，但时间点确实提前了24小时。】
“预料之内？”叶纨在意识里回应，“你是说他本来应该明天来？”
看来，是大将军们回去一合计，觉得一个月都等不了，恨不得明天就把塔楼改造成歼星炮。
“我去见他。”季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叶纨，你继续分析数据，把对话结构的特征提取出来。如果样本真的在和虫族交流，那这就是突破口。”
“需要我一起去吗？”叶纨问。
季临摇头：“你留在实验室。军方现在对你的态度很复杂——既需要你的驾驶能力，又怀疑你隐瞒信息。少接触，少给他们揣测的机会。”
他说完就跟着林恩离开了。
实验室门关上，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叶纨回到数据终端前，继续观察神经信号图谱。
那些光点的闪烁确实有种韵律感，不像机械的脉冲，更像……心跳。
她调出塔楼内部录制的影像，重新播放三层测试的过程。
当画面进行到晶体柱出现时，她放慢播放速度，一帧一帧地看。
晶体柱表面那些流动的光纹，和样本发出的神经信号，在频率上有微妙的同步。
“时影，”她开口，“分析晶体柱光纹和样本信号的关联性。”
“简化？”
【样本信号保留了核心交流结构，但剔除了大量冗余信息。类似于将完整的语言压缩成电报码。】
所以塔楼并不是简单地复制技术，而是对古代文明留下的“交流方式”进行了适应性改造，制造出样本这样的“翻译器”？
那塔楼本身的目的是什么？测试人类，然后给予工具？
她想起测试结束时那个平静的声音：“你们选择了修复，那么工具已经给予。”
工具……
叶纨突然意识到什么，调出之前记录的虫族基因编辑痕迹数据。
那些三角形内三圆的标记，在虫族的dna序列中出现的频率高得异常。
如果虫族是某个文明制造的生物武器，那塔楼呢？塔楼是谁造的？为什么塔楼的技术能影响虫族？
“统统，”她低声说，“搜索联邦数据库里所有关于‘古代高等文明遗迹’的记录，关键词包括：三角形、三个圆、神经信号交流、生物编辑技术。”
【指令已接收。但需要提醒：此类搜索可能触发军方监控警报。是否使用隐蔽模式？】
“用。别被抓住尾巴就行。”
【了解。启动影子协议，预计需要27分钟完成初步筛查。】
叶纨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实验室里恒温恒湿，但她感觉有点闷。
窗外的模拟星空已经彻底转为夜晚模式，人造星星在黑色天幕上闪烁，排列得过于规整——连星空都是设计好的。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真正的星空下执行任务的日子。
在战乱地区的临时营地里，和战友们挤在帐篷里看星星。
那些星星位置凌乱，但真实。
“叶纨中尉？”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声音，是总控室的技师长。
“请讲。”
“季临博士让我转告，他可能需要一小时左右。另外，样本的稳定性监测数据显示，它的能量波动在最近三小时上升了3。请确认隔离台运行正常。”
叶纨立刻看向隔离台。球体样本依然悬浮在能量场中，表面光泽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些。
她调出实时监测面板。
确实，能量读数在缓慢但持续地上升，虽然幅度很小，但趋势明显。
“隔离台运行正常。”她回复，“能量上升的原因是什么？”
“正在分析。可能是样本正在适应实验室环境，也可能是……它在主动增强信号输出。”
主动增强？
叶纨走近隔离台。
球体内部那些细微的光点流动得更快了，像加速的心跳。
【检测到样本周围空间出现微弱的精神力场。】时影提示，【强度很低，但频率与你的脑波有07的共振。】
叶纨皱眉：“和我的脑波共振？”
【是的。这可能是因为你与样本有过直接接触，在塔楼内建立了某种浅层连接。建议保持距离，避免不可控的精神交互。】
她后退一步。
这玩意儿还能认人？
实验室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雷蒙德上校——一个人。
叶纨立刻站直，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上校。”
雷蒙德摆摆手，目光扫过实验室，最后落在隔离台上的样本。
“季临博士被技术团队缠住了，我过来看看实际进展。”他走到隔离台前，盯着球体，“这就是那个‘样本’？”
“是的，上校。”
“它真的能让虫族不攻击？”
“在有限范围内，是的。”叶纨保持谨慎的措辞，“但作用机制还在研究中。”
雷蒙德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她：“叶纨中尉，今早会议上，你和季临博士的汇报……有所保留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叶纨面不改色：“上校指的是哪部分？”
“所有部分。”雷蒙德走近一步，他比叶纨高半个头，压迫感很强，“你们在塔楼里待了六个小时，只探索了‘有限区域’？只带回了这一个样本？我不信。”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但她控制着呼吸，保持平稳。
“上校，塔楼内部环境复杂，大部分区域有能量屏障阻隔。我们确实只进入了三个区域，带回的样本也只有一个。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完整的行动记录数据。”
“数据可以编辑。”雷蒙德的声音很冷，“但有一件事不能伪造——塔楼对你们进行了测试，对吧？”
他怎么知道？
【警告：雷蒙德上校的瞳孔在提问时出现03秒的异常放大，这是典型的信息试探微表情。他并不确定，只是在猜测。】
时影快速分析。
叶纨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依然平静：“测试？上校，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塔楼是无人遗迹，只有自动化系统。”
“是吗？”雷蒙德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那为什么在你们进入后，塔楼的能量读数出现了三次剧烈波动？时间点正好对应你们在不同楼层的移动。第三次波动持续了整整四十七分钟——这段时间，你们在做什么？”
军方竟然一直在远程监控塔楼的能量信号。
塔楼有屏蔽措施，外部扫描不到内部具体情况，但整体能量波动确实无法隐藏。
雷蒙德根据波动时间和他们的行动轨迹，推测出了测试的存在。
死脑子，快转，快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