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叶纨走进实验室,门在身后关上,“还带了点‘礼’。”
她简单讲了任务经过。
季临全程安静听着,手指头无意识地摸着实验台边,指关节微微发白。
叶纨说到塔楼和虫族可能有关联时,季临突然打断:“样本在哪儿?”
“陈芮送三级生物实验室了,在做安全检测。”
“带我去。”季临几乎立刻转身往门口走,“现在。”
“等等。”叶纨叫住他,“你不先看看我从塔楼带回来的数据?林晟应该已经——”
“数据可以等。”季临回头,眼神里有种叶纨从没见过的急切,“但那样本……叶纨,如果它真跟972赫兹信号有关,如果它真会学东西,那它可能不是虫族。”
“那是什么?”
“可能是钥匙。”季临说,“开真相的钥匙。”
三级生物实验室在星港地下三层,得经过三道气密门和辐射消毒区。
叶纨和季临穿上防护服,进主实验区时,陈芮已经在那儿了。
样本箱放在中央隔离台上,周围一圈扫描设备。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分析数据:细胞结构、基因序列、能量辐射谱、神经信号模拟……
陈芮看见他们进来,点点头:“初步检测完。组织活性稳,没寄生孢子,但……”她顿了顿,“它的神经信号模式很特别。”
“怎么特别?”季临走到隔离台前,隔着透明罩看那块暗紫色组织。
“看这儿。”陈芮调出另一个界面,“这是普通虫族工蜂的神经信号记录——乱、重复、模式简单。这是样本的信号记录。”
屏幕上的两条波形图对比鲜明。工蜂的信号像杂乱的心电图,样本的信号……有规律。
虽然不是语言,但能看出明显的节奏和重复单元。像某种基础编码。
“它在‘说话’?”叶纨问。
“更像‘广播’。”季临低声说,“一直发同一组信号,等回应。”
他调出频谱分析图,指着一个峰值:“这个频率……972赫兹。跟塔楼信号一样。”
实验室里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我要做深层扫描。”季临说,“得直接碰样本。”
“风险太高。”陈芮立刻反对,“我们还不清楚它的生物特性,直接碰可能导致未知感染或精神干扰。”
“塔楼给了她钥匙。”季临看向叶纨,“也许碰样本也得用钥匙。”
叶纨伸手摸向胸口,隔着防护服能感觉到钥匙的轮廓。
“我来。”她说。
季临和陈芮同时看向她。
“我是释放者,已经被标记了。”叶纨说,“而且我碰过塔楼,我的精神屏障可能比一般人强。”
“这不是精神屏障的事。”陈芮皱眉,“这是生物安全——”
“让她试。”季临打断她,但声音很轻,“如果她不愿意,就不勉强。”
叶纨看向隔离台里的样本组织。
那块暗紫色的肉在营养液里微微蠕动,表面的金属纹路反射着实验室的冷光。
它看着让人不舒服,甚至恶心。
“开罩。”她说。
陈芮犹豫了一秒,然后操作控制台。
隔离罩从中间分开,向两边滑开,露出样本容器。
实验室的空气循环系统立刻加强,防范可能的污染扩散。
叶纨脱掉右手手套,伸出手。
季临突然抓住她手腕:“等等。”
他转身从旁边设备柜里拿出一个银色手环,戴在叶纨手腕上:“神经信号监测器。如果你脑波不对劲,它会警告,我也会立刻停。”
叶纨点点头,继续伸手。
指尖碰到样本容器表面的瞬间,钥匙突然剧烈发热。
拿是种钻进骨子里的温暖,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容器里的组织停止蠕动。
然后,它开始发光。
暗紫色表面浮现出淡蓝色光纹,光纹快速蔓延,爬满整个组织,勾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三角形,里面三个圆。
塔楼的标志。
接着,叶纨的意识里直接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之前塔楼那个平静的中性声音,更原始、更乱,像无数细语叠在一起:
“修正者……确认……连接建立……信息传……”
海量数据冲进她脑子。
她突然明白了虫族是什么——不是入侵者,不是怪物,是……工具。
某个古文明造的生物工具,用来执行特定的宇宙级任务。
但这文明没了,虫族失了指令源,陷入混乱,本能地找新指令,找能连的网络。
塔楼是监控站,看着虫族失控。
样本是信号中继器,想重新建立连接。
而她,被选中的修正者,任务是……
“修争指令链。”那个重叠的声音说,“或者……结束循环。”
信息流突然断了。
叶纨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气。防护服里的温控系统发出过载警报,她额头冒冷汗。
“叶纨!”季临扶住她,“你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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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纨抬起头,看向隔离台。
样本组织已经不发光了,变回暗紫色。但它的形态变了——从原本不规则的一团,变成了个完美的球,表面光滑如镜。
“镜面……”她喃喃道。
“什么?”陈芮问。
叶纨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虫族……不是自然进化的生物。它们是造出来的。塔楼在看着它们,样本是……钥匙的一部分。”
她看向季临:“你的研究是对的。虫族有集体意识网络,但那网络是残缺的,缺指令源。它们打、吃、扩张,是因为本能地找能连的‘主机’。”
季临脸色发白:“所以虫族战争,本质上是……误会的系统冲突?”
“比那更糟。”叶纨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完整指令链,也许能控制虫族。但如果找不到……”
“如果找不到?”
“塔楼给了两条路:修,或者结束。”叶纨停顿,“结束的意思可能是……灭所有虫族。也可能是……灭所有可能被虫族连上的文明。”
实验室里死寂。
陈芮手里的平板掉地上,发出清脆响声。她没去捡,只是盯着那个变成球的样本,嘴唇发抖。
季临慢慢松开扶着叶纨的手,退后一步,背靠实验台。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像在消化这信息。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
“所以这五年……我研究的不是怎么打虫族……”
“是怎么懂一个失控的工具。”叶纨替他说完,“以及怎么选——修它,还是毁它。”
窗外,星港的人造日光开始模拟黄昏。橙红色的光透过观察窗洒进实验室,在金属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真相往往比想的更沉。
而现在,这真相落在了他们肩上。
实验室里静了很久。
陈芮第一个动了。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重新调出样本的所有检测数据。动作专业,但指尖微微发颤。
“我得重新定生物安全等级。”她没抬头,“如果虫族真是……造出来的,那它们的感染方式、繁殖模式、甚至怎么攻击,都可能和我们之前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季临还靠在实验台边,眼睛盯着那个变成球体的样本。窗外的模拟黄昏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画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五年。”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研究了五年,以为自己在对付一种入侵生物。现在你告诉我,它们其实是失控的工具,这场仗本质上是个……系统错误。”
叶纨脱下防护服,走到季临旁边:“工具也会杀人。失控的工具更危险。”
“但谁该负责,不一样了。”季临转头看她,“如果虫族是天生的,那战争就是生存竞争。如果是人造的,问题就变成了——谁造的?为什么造?为什么失控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我们有没有权利‘终结’它们?”
叶纨没说话。
她在维和任务里见过太多这种两难局面。
当一个东西威胁到另一个的生存时,自卫的本能会压过所有道理。
但如果你知道这东西自己也是个受害者——被造出来、被扔下、在混乱里本能地找路——事情就复杂了。
“塔楼给了两条路。”叶纨说,“修,或者终结。但没说哪条对。”
“因为‘对’要看站哪边。”季临站直身子,走向实验台另一头的终端,“对虫族来说,修是对的。对死在战争里的人,终结是对的。对造了它们又消失的文明……可能两条都错。”
他调出全息星图,上面标着虫族活动区和人类防线。红色的虫族标记像病毒一样在星图上蔓延,吞掉绿色的联邦控制区。
“叶纨,”季临忽然问,“如果你是那个古代文明的造物主,你会希望后人怎么处理你留下的失控工具?”
叶纨想了几秒:“我会希望他们试试修。但如果修不好,而且工具威胁到他们活命,那他们有权利自保。”
“很讲理。”季临点头,“但现实里,讲理的空间往往很小。”
陈芮抬起头:“这些道理能不能晚点再聊?现在问题是,样本和塔楼的事,我们要不要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