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莫清尘惊骇万分,身体下意识地向前猛冲,一只手徒劳地伸向深渊方向,仿佛想隔着百丈虚空将叶纨拽回来。
但他立刻意识到这距离的绝对阻隔,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无力。
“别过来!退开!”
叶纨自己却厉声喝道,不是对影身,而是对莫清尘。
她看到了他下意识的动作,此刻任何靠近她所在边缘区域的行为都可能引发连锁崩塌,更加危险。
喝止的同时,她已猛地将莫清尘之前抛来的空药包反向掷出,并非攻击,而是砸向两人之间靠近对岸的一处松动岩块。
“咔嚓!”岩块受击滚落,坠入深渊,短暂地吸引了影身一丝极其微弱的“注意”,或者说,扰乱了它纯粹锁定叶纨的气机。
这一掷一喝,既是警告,也是切断莫清尘可能冒险的念头。
影身微不可察的迟滞不足半息,便以更狂暴的姿态扑至叶纨近前!
枯瘦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叶纨面门!掌风未至,阴冷侵蚀的意念已先一步袭来!
叶纨不闪不避。
在掌风触及发丝的瞬间,身体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
五指虚张,指尖萦绕着心镜高度凝聚后产生的一层极淡薄、却澄澈无比的琉璃色微光。
像精准的手术刀,猛地切入影身胸前那处最大的能量“淤塞点”!
“破!”
琉璃色微光与影身体内的暗红能量悍然接触!
没有惊天碰撞,只有一声轻微的、像镜面被水滴击中的“叮”响。
可就是这轻微一击——却像在沸腾油锅里滴入冷水!
影身体内原本就不稳定的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那处“淤塞点”轰然炸开,混乱能量如脱缰野马,沿着几条“断点”路径疯狂乱窜!
“嘶啊啊啊——!”
影身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痛苦混乱的尖锐嘶鸣!身形剧烈扭曲、膨胀、闪烁,体表暗红纹路寸寸崩裂,灰蒙蒙的躯体像被打碎的陶俑,开始出现一道道清晰裂痕!
它试图反击,可能量内核的崩溃让动作变形,威力大减,扑来的身影歪歪扭扭,狼狈不堪。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脚下步法变换如电,绕着失控的影身快速游走,指尖琉璃色微光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命中一处能量节点或连接薄弱处!
心镜映照,纤毫毕现!
《时影诀》转化内息,精准操控!
灵兽共鸣带来的那份野性生命力,让她在如此高强度战斗中保持着惊人耐力和专注!
“咔嚓……咔嚓……”
影身体表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像玻璃彻底碎裂的悲鸣中——整个影身轰然炸开,化为漫天灰黑色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缕极淡薄的、与古铜镜同源的暗红气息,袅袅散开。
影身,灭!
“不——!我的影身!”
对岸,与影身心神相连的林修远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液!气息瞬间跌到谷底,瘫软在地,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绝望和疯狂:“不可能……你怎么能……看破……”
叶纨站在深渊边缘,微微喘息,脸色也有些苍白。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对心镜、精神力和身体负担都极大。
但她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目光越过深渊,看向重伤濒死的林修远,声音清晰地传过去,字字如冰:
“你的镜子,照不出真正的灵魂。”
“你的影身也模仿不了不屈的意志。”
“林修远,你输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柳如烟和徐师姐的剑,也同时抵在了林修远的咽喉和丹田要害。
大局已定!
但,影身溃散的光点还没完全消失,石窟的震颤却更猛烈了!
深渊下方传来狂暴的咆哮和撞击声——失去了林修远和影身的“控制”,那深渊守卫彻底狂怒了!无形屏障剧烈波动,锁链桥疯狂摇晃,两侧岩壁碎石如雨,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巨响。
柳如烟的剑尖稳稳抵在林修远咽喉,冰寒剑气锁死他周身气机,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让他当场毙命。徐师姐的短剑点在他丹田——稍有异动,瞬间废掉修为,让他沦为废人。
两人眼神冰冷,再无半分同门情分。
林修远瘫在地上,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影身被毁的反噬加上“万象崩”的失控爆炸,几乎摧毁了他全部经脉根基。
脸上疯狂褪去,只剩灰败的死寂和一丝深入骨髓的不甘。
他死死盯着对岸的叶纨,嘴唇翕动,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柳如烟看着这张曾经温润如玉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起五年前那场宗门大比……
林修远白衣胜雪,剑挑七峰真传,最后收剑时对掌门深深一揖,朗声道:“弟子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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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度,让多少女弟子红了脸颊,心生倾慕。
那时她刚破筑基,在台下仰望,满眼都是崇拜,心想这才是我青云宗天骄该有的模样。
可如今……
“林修远,”她的声音在轰鸣中依旧清晰,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勾结邪镜,残害同门,证据确凿!”
“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林修远艰难扯了扯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断续,气若游丝:
“成王……败寇,有何……好说……”
“只恨……未能让……‘镜’……真正……苏醒……”
柳如烟抓住他话里的重点,眼中寒光一闪,剑尖又逼近三分,刺破他颈侧皮肤,渗出一丝黑血。
“那铜镜到底是什么?从哪儿来的?有什么阴谋?”
林修远闭上眼,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不愿回答,也像没力气说话了。
叶纨的声音从对岸传来,冷静得不像个刚经历一场恶战的人。
“柳师姐,或许不必问他。”
“那铜镜的力量,和之前袭击我们的‘倒影’,还有那些阴冷修士的气息,同出一源。我怀疑——铜镜本身,或者与其相关的某个存在,才是幕后主使。”
“林修远,可能只是被选中或蛊惑的棋子,或者……是试图窃取、利用那股力量的野心家。”
柳如烟等人心中一凛。
确实,以林修远之前的修为地位,要谋划如此庞大诡异的阴谋,似乎还差些火候。
那面能映射、侵蚀、甚至试图“取代”活人的古铜镜,才是真正的恐怖之源!
“咳咳……”
林修远忽然剧烈咳嗽,咳出更多暗红色血块,溅在地上,像一朵朵丑陋的花。
他睁开眼,眼中竟回光返照般闪过一丝异样光彩,狂热又偏执:
“棋子?哈哈……你们……懂什么……”
“‘镜’是真理!是超越此界法则的……至高造物!”
“它能照见真实,祛除虚妄,让一切……归于最初的纯净!”
“我……我只是在帮助它……完成使命……让这个世界……摆脱血肉皮囊的束缚……”
话语颠三倒四,充满扭曲的狂热。
“疯了。”徐师姐冷冷吐出两个字,眼中满是厌恶。
柳如烟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白交错。
她突然想起更久以前的事——那时她还不是真传,只是刚入内门的普通弟子。有次在后山练剑,不慎闯入二阶妖兽的领地,被那头黑熊精逼入绝境,眼看就要命丧爪下。
是林修远路过,白衣翻飞,一剑斩了那畜生。
“柳师妹,”他那时收剑回鞘,语气温和却认真,“宗门规矩,新晋弟子不得独自深入后山三十里。这次是碰巧,下次未必有这般好运!”
她当时又羞又愧,低头称是,心里满是感激。
临走时,林修远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她:“我看你剑法已有根基,只是欠缺些实战技巧。这是我早年整理的一些心得,或许对你有用。”
那枚玉简,她至今还收在储物袋最深处,从未示人。
可现在……
握着剑的手,抵着曾经救命恩人咽喉的手,正是当年接过玉简的那只手。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