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惊弓之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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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明觉得自己快疯了。

自从兵部那几份要命文书不翼而飞,他就以“突发恶疾”为由紧闭府门。连平日最得宠的三姨娘在门外娇声求见,他都吓得一激灵,手边的参茶险些泼在刚换的杭绸常服上。

书房里门窗紧闭,空气闷浊得像能拧出水。他只点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紫檀书桌一角。肥硕的身躯在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脚下的缠枝莲纹几乎要被磨平。

桌上,那枚兵部印鉴的拓印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敢直视。旁边那份字迹陌生的信,更是字字诛心——某年某月收某商行多少银子,某日某时在某茶楼见某人,连对方穿什么衣裳、戴什么佩饰都写得清清楚楚。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中衣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贵妃若是知道……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老……老爷……”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颤抖得不成调,“……好像有动静。”

赵德明浑身肥肉一颤,心脏骤缩。

他一手抓起桌上镶宝石的匕首,另一手本能地摸向书桌下方——那里有个隐蔽的铜铃拉绳,直通侧院护院的住处。

他猛地一拉,绳子却软绵绵毫无力道,早已被割断了。

“谁?!”他朝门口低吼,声音虚得发飘,同时将匕首紧紧攥在胸前。

回答他的,先是门外传来一声闷哼,随即是人体软倒在地的轻响。

紧接着,窗户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吱嘎”声,像是插销被某种浸油的工具缓缓顶开——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夜风里。

赵德明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冲向房门,那扇厚重的木窗便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两道黑影如狸猫般滑入,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显然对室内布局极为熟悉。

其中一人手臂如电,瞬间扼住瘫倒在门边的管家脖颈,另一只手顺势托住瘫软的身体,轻轻放倒,全程几乎没有发出碰撞声响。另一人已直扑赵德明。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赵德明手中的匕首因汗水滑脱,“哐当”一声掉在青砖地上,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双腿发软,肥胖的身躯全靠身后沉重的花梨木书桌支撑,想喊“来人”,却发觉自己喉咙发紧,几乎失声。

那名黑衣人露出的眼睛在黑布上方异常冷静,对那声脆响仿佛毫不在意,似乎早有预料或布置。声音低沉平稳,没有起伏:“赵大人,我家主人请你过府一叙。”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去!这是绑架!我是朝廷命官!!”赵德明声音陡然尖利,挣扎着想往门口挪动,双手胡乱地在桌上抓挠,碰翻了砚台。

一名黑衣人已悄无声息贴近,一手利落地反剪他试图反抗的双手,另一只手精准地压住他肥胖后颈的某个位置,让他瞬间脱力。

一块湿布巾猛地捂上口鼻。

刺鼻的甜腥味冲进鼻腔,赵德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月光透过洞开的窗户,冷冷地照在那柄镶满宝石的匕首上,泛着无力而脆弱的光。

???

颠簸……

持续的颠簸,像被人装在麻袋里扔上驴车。

意识回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双手被粗糙绳索捆绑的刺痛,眼睛被厚实黑布蒙住的彻底黑暗。赵德明像一袋货物般蜷在狭小空间里,身下硬木板随着规律晃动不断撞击他肥胖的身体。

恐惧如冰水灌顶。

他试图呼喊,嘴里塞着的布团却只让他发出含糊的“呜呜”声。鼻腔里还残留着那甜腥气味,熏得他头晕恶心。

马车终于停了。

冷风灌进来,赵德明打了个寒颤。有人粗鲁地把他拖下车,推搡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门槛绊了一下,他踉跄着几乎摔倒,却被身后的人稳稳架住。

眼罩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烛光刺得他瞬间眯眼,泪水不受控制涌出。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适应光线。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四壁光秃,墙角堆着些破旧农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只有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跳跃不定,在墙上投下摇曳阴影。

一个纤细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桌旁,正慢条斯理执着一把素色瓷壶斟茶。热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赵大人,醒了?”

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却异常平稳。

这声音……

赵德明心脏狂跳,拼命在混乱记忆里搜寻。那身影缓缓放下茶壶,转过身来。

跳跃的烛光终于映亮她的脸——

眉眼清丽,肤色白皙,神色淡漠疏离。

叶府那个据说常年卧病、怯懦不堪的孤女,叶纨!

“是……是你?!!”赵德明瞳孔骤缩成针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骇。那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说话细声细气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病秧子,竟然是策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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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纨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热气,神色平静无波。

“赵大人似乎很意外?”她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像初冬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赵德明声音发颤,试图挺直腰板拿出官威,但在对方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那点可怜的底气瞬间消散,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叶纨没有回答,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份纸张推到他面前,指尖在粗糙纸面上轻轻一点。

“看看这个。”

赵德明强迫自己聚焦视线。只一眼,脸上血色便褪得一干二净,如同刷了层白浆。

纸上赫然是他与陈记药行大掌柜多次私下会面的记录——时间、地点,甚至谈话中涉及的几种“特殊药材”名称和数量!

下面还罗列了他在兵部有关秦岳将军文书上做手脚的旁证,笔迹、印鉴使用时间的疑点,都被清晰标注!

“这……这是诬陷!纯属子虚乌有!”赵德明尖声叫道,声音里的虚浮连他自己都能听出来。

“哦?”叶纨微微挑眉,那表情像在看一场无聊闹剧。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打开,取出另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

走回桌边,她一层层解开油布,动作很慢,慢得让赵德明的心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油布最后展开,露出一本泛黄的账簿。

封面没有任何字样,但赵德明看见那账簿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那是他藏在书房暗格最深处的私账!记录着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往来,连他夫人都不知道的存在!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嘶哑,“你不可能找到……我明明……”

“明明藏在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的暗格里?”叶纨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暗格机关是往左转三圈、往右转一圈半,对不对?”

赵德明浑身僵硬,冷汗如雨下。

叶纨翻开账簿,指尖划过某一页:“承平十四年腊月,收南疆客商‘幽冥萝’种子五十盒,转送宫中林美人处。

备注:此物香气特殊,久闻可致幻。”她抬眼,“赵大人,需要我继续念吗?”

“你……你到底是谁?”赵德明声音发颤,“叶纨……叶纨不可能知道这些……”

“我是谁不重要。”叶纨合上账簿,“重要的是,赵大人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一,我把这些东西,连同兵部档案库失窃文书的线索,一并送到大理寺。秦老将军的案子正在风口浪尖,你觉得贵妃会保你,还是……灭口?”

赵德明浑身一颤。

“二,”叶纨放下茶杯,“你帮我做件事。事成之后,这些账簿、记录,我可以还给你。我还可以安排你一家老小离开京城,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

“你要我做什么?”赵德明哑声问。

“很简单。”叶纨看着他,“我要构陷秦老将军那封‘通敌密信’的原件。我知道不在你手里,但你知道在哪儿,也知道怎么拿到。”

赵德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那是……那是贵妃亲自收着的……我若动了,九族都不够死的……”

“你现在就不怕九族俱灭?”叶纨声音冷下来,“赵德明,你贪赃枉法、勾结药商向宫中输送禁药、在兵部文书上动手脚——哪一条不够你满门抄斩?贵妃若知道这些把柄落在我手里,你以为她会留你活口?”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那个刚满月的小孙子,长得挺可爱。听说你夫人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赵德明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你……你敢动他们……”

“我不想动。”叶纨语气平静,“所以给你选择。流放边关,隐姓埋名,至少血脉能续。或者……”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屋里死寂。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火光猛地一跳。墙上影子张牙舞爪,像随时要扑下来。

良久,赵德明颓然垂下头,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你要我怎么做?”

叶纨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他面前。

“这上面写清楚了。三日后,贵妃会去西苑礼佛,那是你唯一的机会。”她顿了顿,“东西到手后,送到这个地址。记住,只许你一个人去。若让我发现你耍花样……”

她没说完,但赵德明懂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每一步可能遇到的意外和应对都写明了。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谋划已久的局。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些围困黑风寨的兵……也是你……”

“赵大人,”叶纨打断他,站起身,“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她走到门边,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对了,你府上那位管家只是晕过去,两个时辰后会醒。至于今晚的事……”她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赵大人应该知道怎么说。”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远。

赵德明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油灯的火苗还在跳跃,映着他惨白的脸,和那双渐渐浑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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