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如附骨之疽般的窥视感，直到天明才如潮水般退去。
但叶纨心里门儿清——这不是结束，是暴风雨前的死寂，下一次来袭，只会更猛、更狠、更精准。
时间，成了眼下最奢侈的东西。
叶纨不再犹豫，直接推翻了原本稳妥的试探计划。
晨光刚漫过窗棂，她就把小荷叫进内室，神色凝重得前所未有，没有半分迂回：“小荷，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这事关乎你我性命，务必小心再小心！”
说着，她取出那块沉水木牌，还有一封连夜写好、用特殊药水加密的薄绢信笺。
信上只写了几个看似无关的词语、数字，外加一个简易符号——代表“已接触，待援”。就算落入旁人手里，也根本解不出其中含义。
小荷看着小姐紧绷的脸，心头一紧，可更多的是被信任的坚定，用力点头：“小姐尽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把这木牌和信，送到城西墨韵斋，交给吴掌柜。”叶纨一字一句交代细节，半点不敢含糊，“他若问起，你就说‘故人托付，查验背面’。等他看完木牌背面，你再把信给他，什么都别多问，立刻离开！”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路上没异常，就装成寻常采买的样子。要是觉得有人跟踪，或者墨韵斋看着不对劲，立刻放弃，先去西市最大的布庄绕一圈再回府，绝不能直接回来！”
叶纨把所有可能的风险、应对办法都讲得明明白白，又让小荷重复了一遍，确认她记牢，才放心下来。
“小姐放心，奴婢都记下了。”小荷把木牌和信笺小心藏进衣袖特制的夹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紧张，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
看着小荷走出院落，叶纨的心半点没放下，转身回了书房。
表面上，她正低头翻阅账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页，实则心神早已连接上系统：“统统，保持最低能耗，被动监测以小荷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异常能量波动和可疑人员动向。”
【指令已接收。被动监测模式开启。能量雷达扫描受限，主要依赖物理环境观察模拟……目前未发现明显异常。】
等待的时光，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百倍，焦灼得让人窒息。
叶纨看似平静地执笔蘸墨，却在账册边缘无意识画着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在心里疯狂推演——墨韵斋若安全，就能建立联络；若已暴露，小荷能不能全身而退？贵妃下一步会动手吗？是直接针对叶府，还是继续用那种诡异手段搞精神攻击？
约莫一个时辰后，系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死寂：
【目标人物小荷已进入城西预定区域。环境观测：街道人流正常，无可疑尾随人员。墨韵斋外观平静，正常营业。】
叶纨的指尖微微一顿，心脏漏跳了一拍。
【目标进入墨韵斋。】
短暂的沉默，仿佛时间都停住了，连烛火的跳动都慢了几分。
【目标已离开墨韵斋，步履正常，转向西市方向。未发现追击及异常关注。】
又熬了半个多时辰，院门口终于出现了小荷的身影。
她手里提着几包丝线、绣样，面色如常，直到走进书房、关紧房门，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泛起后怕又兴奋的红晕，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小姐，办成了！”
“那吴掌柜一开始还笑着问我买什么，我按您说的，递过木牌说了那句话，他脸色瞬间就变了，赶紧把我引到里间。”小荷一边说，一边比划，“他对着灯光仔细看木牌后面的划痕，手指都在抖……我把信给他，他赶紧藏好，什么都没问，就冲我点了点头，眼神沉得很。我不敢多留，立刻就走了！”
叶纨仔细听着每一个细节，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吴掌柜的反应，印证了这条暗线的靠谱，第一步，成了。
“做得很好。”叶纨赞许地点头，递过一杯温茶给她压惊，“先喝口茶，好好歇着。”
接下来，就是等——
等墨韵斋的回音，等萧景琰旧部的动作。
同时，她必须抓住这宝贵的时间，加固防御，做好万全准备。
“统统，基于昨夜遭遇的扫描类型，推演可行的物理、精神层面被动防御方案，优先用这个世界能弄到的材料和方法。”
【推演中……物理层面：建议在院落内增设反监视布置（如铃线、隐蔽镜面），改造密室以备紧急避险。精神层面：暂无有效抵御手段。间接方案：用檀香、艾草等香料混淆可能存在的嗅觉标记；减少系统功能使用，保持环境能量洁净；宿主自身收敛精神，避免强烈情绪波动。】
反监视布置可以立刻动手。
叶纨立刻叫来钱管事，以“近日府外似有宵小窥探，需加强防护”为由，吩咐他找信得过的匠人，在围墙、关键路径上装一些不起眼的警示机关。
密室改造要周密计划，暂时只能先把书房、内室简单布置一下，做好应急准备。
至于精神层面……叶纨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是最大的难题。她不是此道高手，系统也没直接对抗的办法，只能尽量隐匿行踪，像黑暗中潜行的猎手，半点不敢暴露气息。
接下来两日，叶府内外看似风平浪静，可叶纨能清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悄收紧。
市井间，天牢疫情已被控制的传言渐渐传开，刑部陈主事因此得了嘉奖，对“叶神医”更是感激涕零。但与此同时，关于“邪祟作乱”“宫中异动”的模糊流言，也在底层悄悄蔓延，人心惶惶。
而叶纨苦苦等待的墨韵斋回音，终于在第二日深夜，以一种极致隐秘的方式传来——
一枚蜡封的细小铜管，被一支短弩箭悄无声息钉在书房窗棂的木缝里。箭矢来自府外黑暗，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转瞬即逝。
叶纨取下铜管，捏碎蜡封，里面是一卷更薄的绢纸，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加密数字，意思直白又紧迫：
“三日后，酉时三刻，西郊废砖窑。验木牌。”
地点偏僻，时间仓促，信息简短得不留半点破绽。
叶纨捏着绢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鱼儿，终于要咬钩了。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垂钓的岸边，未必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定早已潜伏着更多猎手，等着瓮中捉鳖。
她握紧手中的沉水木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让她始终保持清醒。
西郊废砖窑之会，是破局的契机，更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