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宴无好宴(1 / 1)

暮色四合时,小荷匆匆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一进门就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道:“小姐,我打听清楚了!夫人三日前悄悄见了城南百草堂的李掌柜,那百草堂专门卖些偏方,街坊都说他家的药邪性得很,还吃死过人!还有,夫人这两日总往小佛堂跑,说是为老爷祈福,可每次去都只带周嬷嬷一人,连贴身丫鬟都不让跟着,鬼鬼祟祟的!”

“百草堂……小佛堂……”

叶纨指尖轻叩桌面,眼神微凝。

果然是小佛堂。王氏要在先祖牌位前动手脚,既显得“名正言顺”,又能彻底摧毁她在叶府的立足之地,打得一手好算盘。

“知道了,你先去歇着吧,今日之事,对谁都不许提,包括张妈。”叶纨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小荷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暮色彻底裹住叶府,寂静之下,是王氏精心布下的杀局,也是叶纨蓄势待发的反击。

三日后,叶府花厅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来,一派喜庆热闹,实则暗流汹涌。

王氏穿一身簇新的绛红缠枝莲对襟褂子,珠翠满头,端坐在主位上,容光焕发,眼底满是志得意满——今日,她要在族中女眷面前,彻底扳倒叶纨,坐稳叶府主母的位置。

厅内早已坐满了族中女眷,衣香鬓影,笑语晏晏,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等着看那位“病弱孤女”的笑话。

叶纨来得稍晚,一进门,就成了全场焦点。

她穿一件半旧的月白绫裙,墨发松松绾起,只插一支素银簪子,脸上未施半点脂粉,苍白得近乎透明。步入花厅时,她刻意用丝帕掩唇,低低咳了两声,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弱不禁风、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我的儿,可算来了!”

王氏立刻扬起慈和的笑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叶纨微凉的手背,指尖摩挲着那冰凉的触感,心中愈发笃定——这丫头依旧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扶着叶纨坐下,亲手斟了杯热茶,声音温柔得发假:“脸色还是这般差?是不是药没按时吃?”

叶纨怯生生抬眼,又飞快垂下,声音细弱蚊蝇:“劳母亲挂心,女儿……还好。”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压抑的轻咳,丝帕掩着唇,肩胛骨在薄衫下微微耸动,像是咳得快要喘不上气。

王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不动声色地与屏风后的周嬷嬷交换了个眼神——鱼儿,上钩了。

宴席开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王氏故意引着话题往叶纨身上引,句句试探,字字诛心。

“纨姐儿如今身子大好了,前些日子总出门,想必是寻到什么名医了吧?”一位远房婶娘笑着搭话,眼神里满是好奇。

叶纨抬起苍白的脸,眼神闪烁,一副慌乱无措的模样:“没……没有名医。只是……去庵堂上上香,求菩萨保佑。药……还是吃从前那些。”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王氏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装着关切,拍着她的背安抚:“好孩子,莫急,慢慢养着就好。”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戏幕,终于拉开。

一个小丫鬟端着果盘上前,脚下“不慎”一滑,整盏果酒“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叶纨的衣袖上,冰凉的酒液瞬间浸透了薄衫。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丫鬟慌忙跪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的试探。

王氏立刻皱起眉头,假意呵斥:“毛手毛脚的东西!还不快带大小姐去更衣?”她转向叶纨,语气关切,“纨儿莫怪,母亲早备好了衣裳,随她去换便是。”

她算得清清楚楚,更衣的路线,恰好经过东厢房小佛堂——那里,她早已埋下“证据”,就等叶纨自投罗网,扣上亵渎先祖的罪名,让她百口莫辩。

叶纨脸上瞬间涌起慌乱,在小荷的搀扶下颤巍巍起身,跟着那丫鬟走向西侧角门。

角门后,青石小径两旁树影婆娑,夜色沉沉,引路的丫鬟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立刻把叶纨引到陷阱里。

行至假山附近,叶纨忽然“哎呦”一声,身子一软,整个人重重靠在小荷身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小姐!您怎么了?!”小荷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惊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是她和小姐早就排练好的戏码,却演得无比逼真。

引路的丫鬟猛地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彻底懵了——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出!

“大小姐?前面厢房就到了,您再忍忍……”丫鬟结结巴巴地说道,手足无措。

叶纨捂着小腹,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唇上血色尽失,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几乎听不清:“肚……肚子好痛……像有刀子在绞……”她蜷缩着身子,浑身发抖,模样痛苦至极,半点不似作伪。

“还愣着干什么!”小荷厉声斥道,带着哭腔,“小姐旧疾复发了!快去禀告夫人!请府医来!先扶小姐去最近的厢房歇着!”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扶着叶纨,朝着靠近王氏主院的一处闲置厢房走去——完全偏离了王氏预设的陷阱路线。

丫鬟彻底慌了神,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巡视的婆子。众人见叶纨面无人色、痛苦蜷缩,气息微弱,都以为是真的病急了,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跑去报信,有人忙着扶人,场面一片混乱。

消息火速传回花厅。

王氏正志得意满地与族老说着场面话,畅想着重掌叶府的光景,周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旧疾复发?还去了我院子旁边的厢房?!”

王氏脸色骤变,手中的象牙箸“啪”地一声掉在碟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地方离她的主院太近,万一叶纨真死在那儿,或是当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她根本脱不了干系!

她再也坐不住,强挤出一丝笑容,对众人敷衍道:“诸位稍等,小女突发旧疾,我去看看便回。”说完,便急匆匆地离席而去,脚步都有些慌乱。

赶到厢房时,只见叶纨蜷缩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唇边泛着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模样惨不忍睹。小荷跪在榻前,哭得撕心裂肺。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氏心头剧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夫人!”小荷抬头,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小姐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肚子剧痛,浑身冰冷,气息越来越弱……怕是……怕是熬不过去了……”

恰在此时,叶纨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气若游丝地看向王氏,嘴唇微微颤抖,吐出几句石破天惊的话:“母亲……药……好苦……我是不是……又要死了……像上次……您喂我喝的那碗……药……”

这话虽微弱,却如惊雷般在厢房里炸开!

上次?喂药?

跟进来的几位族老和女眷脸色瞬间大变,看向王氏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恐惧——谁都知道,原主前些日子大病一场,差点没命,难不成……是王氏搞的鬼?

王氏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吓得浑身发抖!

这贱人是装的!她根本没病!她竟敢当众提起上次喂药的事,故意引人生疑!

“胡言乱语!你这丫头在说什么疯话!”王氏强压着心中的惊骇与怒火,声音拔高,试图掩盖心虚,“定是你吃坏了东西!快去请府医!快!”

“不……不要……”叶纨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床幔,目光“哀求”地望着王氏,声音带着无尽的恐惧,“母亲……别请外面的大夫……女儿……怕……怕他们查出什么……”

这一声“怕”,含义无穷,瞬间将所有猜疑推向顶峰!

众人看向王氏的目光愈发异样,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王氏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却偏偏无可奈何——此刻若是强行请府医,万一叶纨真的耍什么花样,她只会更被动;可若是不请,叶纨万一真死在这里,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场面彻底僵住,王氏精心布置的陷阱,被叶纨这一场真假难辨的“旧疾复发”,彻底搅得一塌糊涂,反而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叶纨躺在榻上,看似命悬一线,掩在丝帕下的嘴角,却极轻微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第一回合,她赢了。

那场未掀至顶点的风波,最终在一片混乱中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但叶府的天,却彻底变了。

次日,王氏便称病不出,闭门谢客——经此一役,她人心尽失,族老们对她充满猜疑,府中下人也看出了端倪,她再也无力掌控叶府。

很快,几位族老联名提议,以“大小姐叶纨需静养,亦需学习主持中馈,为将来立足做准备”为由,请叶纨暂理叶府家事。

叶纨假意谦逊推却了几番,最终“盛情难却”,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叶府的掌控权。

她没有大刀阔斧地清算,反而走了“润物细无声”的路子,手腕狠辣却低调:

以“体恤下人、人尽其才”为由,将王氏的心腹一个个边缘化,要么调离关键岗位,要么打发到偏远庄子,不声不响地清除了障碍;

暗中清查叶府账目,一笔笔被王氏挪用的款项、侵占的田产,都被她悄悄记录在案,成为悬在王氏头顶的利剑,在王氏头顶的利剑,让她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提拔忠于原主、踏实肯干的下人,张妈、小荷等人被委以重任,府中人心渐渐向她靠拢。

不过旬日,叶府上下便彻底明了——这座府邸,真正的主人,已经换成了那位看似病弱、实则手腕狠绝的大小姐叶纨。

下人们行事愈发谨慎恭敬,望向叶纨院落的目光里,满是敬畏,再也没人敢把她当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叶纨要的,正是这份不被打扰的清静,和对叶府的绝对掌控力——她需要叶府的资源、信息渠道,更需要一个稳固的、不被窥探的后方,支撑她接下来的天牢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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