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生辰 构陷(1 / 1)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檐下孤灯摇曳,在湿冷的石板上投出一圈微弱的昏黄。

叶纨打发走犯困的小荷,独自立在窗前,晚风裹挟着雨后的凉意,吹得她衣袂轻扬。

天牢重犯区的独立供给,就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铁闸——那是宫里定下的规矩,硬闯硬碰,只会粉身碎骨,得不偿失。

“统统。”她在意识中开口,天牢的立体轮廓,瞬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宿主请指示。】

“若没法从源头斩断供给链,末端是否有可钻的缝隙?”

【推演中……重犯区供给由司狱直管、宫内备案,直接接触风险等级:极高。间接路径:采买末端、运输杂役、秽物处理人员。可行性:低至中等。】

果然,毫无破绽。

叶纨缓缓闭眼,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思绪飞速运转。

既然正面走不通,那就索性把水搅浑!

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成型——普通牢区的疫情已经撕开缺口,何不将这混乱,化作她声东击西的利器?

她需要一味“药”。

不是救人的药,是能制造恐慌、牵制天牢守卫视线的药。

症状要凶,要吓人,高热、呕吐、剧泻,一看就是急性时疫重症,能瞬间引发混乱;但又得收放自如,像潮水般来得猛、退得快,不伤人性命,不留下把柄。

唯有如此,才能趁乱找到潜入重犯区、接触萧景琰的机会。

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以疾为刃,哪怕只是制造一场虚假的瘟疫,也触碰到了她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底线。可这步步惊心的乱局,容不得她有半分犹豫,要么赢,要么死。

“统统,”她压下心底的异样,语气坚定,“用现有药材,模拟出能伪作急性时疫重症的药方——高热、呕吐、剧泻,缺一不可。药效必须控制在十二时辰内,事后无任何后遗症。”

【指令接收。模拟计算中……配方已完成。主材:过量苦参、少量生半夏、微量曼陀罗花粉。风险提示:个体差异可能导致反应过剧,引发喉头水肿或窒息。解毒方案:甘草绿豆汤灌服,辅以针刺穴位。】

叶纨转身走进内室的小药间,烛火被一一点亮,跳跃的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面上。

药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铜天平、石臼、瓷瓶、玉碟整齐摆放,她站在案前,脑海中反复推演药方,每一味药的药性、相生相克的原理,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不敢有半分疏漏。

称量、研磨、混合,动作慢而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精准。

铜天平的横梁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她手腕轻抬,银勺精准地刮去苦参粉末上多余的01钱,指尖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多一分,便可能伤及性命;少一分,便达不到制造恐慌的效果。

转而看向旁侧的玉碟,里面盛放着几近无色的曼陀罗花粉,细如牛毛,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她捏起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轻轻一沾,只取了微乎其微的一点,小心翼翼地混入研磨钵中。

“沙沙——沙沙——”

石臼与药粉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纨闭上眼,指尖沾起少许混合好的药粉,轻轻凑到鼻尖嗅了一下。

一股剧烈的眩晕瞬间直冲颅顶,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感汹涌袭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统统,记录:眩晕层级三,持续五息;恶心层级二,可控。”她强撑着默念,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变得苍白如纸,眼底却亮得灼人,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数据已记录。宿主自我测试风险评级:中高。】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叶纨拿起案前早已备好的甘草绿豆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汤汁稍稍缓解了不适,“药性的边界,必须亲手量过,才能万无一失。”

为了精准掌控药效,她甚至用银针沾了微量药粉,轻轻刺入腕间的穴位。瞬间的眩晕与恶心再次袭来,每一丝不适感都被她牢牢记住——她就像在钢丝上行走,只求踩中最精准的那一线,既达到目的,又不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当那一小瓶灰白色的药散被装入瓷瓶、封好蜡印时,窗外已泛起淡淡的青白,天,快要亮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前的茶盏上,泛着温润的光。小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添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小姐,”她忽然压低声音,眼底藏着几分惧色,“外头都在传,永昌王府侧妃的癔症,越来越邪门了。”

叶纨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平淡:“怎么个邪门法?”

“听说她夜夜惊梦,总说梦见凰鸟泣血,浑身是伤地扑向她……”小荷声音发颤,“白日里更是对着自己的影子尖叫,说‘它要吞了我’,疯疯癫癫的。太医署去了好几拨人,都查不出缘由,束手无策。”

“凰鸟泣血……影噬其主……”

叶纨轻声重复着这八个字,指尖微微收紧,杯中的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话,彻底打破了她对敌人手段的预估——这根本不是寻常的权谋算计,那面双面绣屏风后藏着的,是能蚀人心智、操控神魂的诡谲邪术!

天牢里被困的萧景琰,还有此刻在刀尖上试探的自己,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笼罩。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知道了。”叶纨只淡淡说了三个字,平静得让小荷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午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小荷引着人到了门外,轻声禀报:“大小姐,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来了。”

“请进。”

门被推开,周嬷嬷一身暗青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油光水滑,脸上堆着妥帖的恭敬,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极准。她走进来,标准地行屈膝礼,动作规范得像用尺子量过一般,可那双眼睛,却像探针一样,不动声色地将室内扫了个遍——书架上的书、桌案上的笔墨、叶纨手里的书卷,甚至她衣角的褶皱,都未曾放过,眼底的审视,毫不掩饰。

“老奴给大小姐请安。”周嬷嬷的声音温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夫人惦记大小姐的身子,特意让老奴来瞧瞧,看您是否好些了。”

“有劳夫人记挂,我已好多了,多谢夫人费心。”叶纨放下书卷,起身虚扶了一把,语气轻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那就好,夫人得知了,也能安心。”周嬷嬷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请柬,双手递上,“三日后是夫人生辰,府里要小聚一番。夫人吩咐,大小姐身子既已‘大好’,务必出席,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显得和睦。”

“大好”二字,她咬得微微偏重,语气里的试探与嘲讽,不言而喻。

叶纨垂眸接过请柬,指尖抚过上面烫金的缠枝莲纹路,眼底毫无波澜,声音依旧轻柔带怯:“女儿不孝,一直卧病在床,累夫人时时惦记。既然是夫人生辰,女儿自当前去磕头祝寿,陪夫人热闹热闹。”

她低眉顺眼,姿态谦卑,与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病弱孤女,别无二致。

周嬷嬷眼底闪过一丝得色,以为自己拿捏住了叶纨,很快又被恭敬掩盖,躬身道:“大小姐言重了。那老奴就不打扰大小姐静养了,夫人那儿还等着老奴回话。”

“嬷嬷慢走。”

叶纨送至门边,看着周嬷嬷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转角,才缓缓关上房门,脸上的温顺与怯懦,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寒凉。

“小姐!”小荷急急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满脸焦急,“这定是鸿门宴!夫人哪会好心请您去团圆?她分明是想在生辰宴上找您的麻烦,趁机打压您!”

叶纨将请柬随手丢在桌上,走到盆架前净手,冰凉的水冲刷着指尖,她慢条斯理地擦干每一根手指,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她若有项羽的魄力,能摆得出真正的十面埋伏,我倒愿陪她好好演一场。可惜……她顶多是个蹩脚戏子,只会玩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招。”

【叮!行为模式分析:王氏意图通过生辰家宴实施打压。最高概率方案:制造事端污蔑宿主,借府中舆论将宿主隔离,进一步掌控叶府。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意识中准时响起。

“小荷,你去打听一下,夫人近日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尤其是与药铺、或是三教九流有关的。”叶纨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

小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小姐是说,夫人可能会借药物之类的东西,陷害您?”

“去做就是了,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你的行踪。”叶纨打断她,没有过多解释,眼神里的锐利,让小荷不敢再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叶纨独自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瓷瓶,蜡封的表面光滑细腻,里面的药散无声无息,却藏着能搅乱局势的力量。

“统统,调取叶府完整地图,标记出王氏最可能用于构陷我的地点。”

【指令接收。扫描中……标记完成:后院废弃井台(概率32)、东厢房小佛堂(概率28)、西侧竹林(概率25)、宿主卧房(概率15)。】

叶纨闭上眼,叶府的地图在意识中清晰展开,每一处标记点,都在她脑中反复推演。

废弃井台太明显,容易留下痕迹;西侧竹林太偏僻,难以引众人围观;卧房虽出其不意,却少了“师出有名”的由头;唯有东厢房小佛堂——供奉着叶家先祖牌位,平日少有人去,若是在那里“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扣上一顶大逆不道、亵渎先祖的帽子,便能让她百口莫辩,彻底身败名裂。

她睁开眼,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八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墨迹渐渐洇开,如深潭中的涟漪,扩散开来。窗外忽有一只鸟雀掠过,振翅声惊破庭院的宁静,叶纨抬眼望去,那鸟雀在空中打了个旋,便消失在屋檐之后,无影无踪。

她拿起素笺,凑到烛火上,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边,八个字迹在焦卷中渐渐化作细灰,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王氏要演,她便陪着演。

只是这戏该怎么唱,节奏由谁掌控,可就由不得王氏一人说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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